马蹄如雷，在魔窟内轰鸣。骑士团正在向魔族的心脏攻伐。
并不算宽敞的路上，带着咒术的箭矢尖啸着散向四方，精准地炸毁了一顶又一顶棚屋，击毙了一只又一只红肤黑发的恶魔。身后，还有无数飞贼咒操控的小刀小钩子，麻利地采集着恶魔的眼球和角，毕竟这么好的魔药材料，不回收实在浪费。
我们小队的冲锋如摧枯拉朽——不愧是耶利哥骑士团的精英们。
人族咒术技术崛起、以至于令魔族畏惧，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和约签下来后的几十年里，诸如魔窟的城墙里灌着岩浆、魔族全民皆兵、人均会施死咒等等传言从未断绝，但如今我们发现，恶魔也不过是我们面前，这些毫无应战之心，也毫无还手之力的红色牲畜。
忽地，我看见了无数黑毛中的一抹金发。
一勒马，一个手势，身后的箭矢稀疏下来。
王爷料事如神，公主殿下果然被掳到了这里，她需要我们的救援。
恶魔还在溃逃，涌动的黑色中，莫尔莉公主定在原地，眼中满是恐惧。几个恶魔还在试图把她拽走。
机不可失。我把咒力聚拢在矛尖，一振臂，一束白金色的光冲上天空，在半空中裂成数股流星，精准地落在公主身边的几个恶魔头顶，它们应声倒地，而公主毫发无伤。
莫尔莉公主受了一惊，墨绿色的瞳孔失了焦，双腿软了下去，跪倒在原地。最初我们以为这是人族对死尸的本能恐惧，直到她做出了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行为：她挪到一个恶魔的身边，捧着它的脸，哽咽着叫：“可可洛，可可洛…”这是这只恶魔的名字吗？
我命令其他人继续冲锋，我和我身边的四个人接驾公主。我们驾着马小心翼翼地接近她。
公主发觉了我们的出现，却像是见到鬼怪一样，紧张地向后蹭了几步。
我的马儿又向前走了几步。“公主殿下，您……”
“你们在干什么？！”她忽然撕心裂肺地吼道，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怔。这个行为对一位贵族小姐来说太失态了。
“额…如您所见，臣正在为您清剿恶魔。”
“清剿？她们…她…她们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来清剿？！”
沉默了半晌，我下马，俯身，“恕臣下失礼，您可能需要一位净化师。”
“不！我不需要！！我需要治疗师！！！把治疗师叫过来！！！”
我尴尬地望了一眼前方。且不说被恶魔蛊惑的公主殿下的命令还该不该执行，现在小队里唯一的治疗师正在那里给战友施防护咒。
我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它们已经死了。另外，您在命令我们给恶魔治疗，这有违王爷的……”
“不要管她们叫‘它们’！她们明明和我们一样会开心会伤心…她们是人……”
闻言，我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给她施了一个本来用于战俘的镇定催眠咒。
“公主殿下，您可以告诉我们，您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我…我只是来找她们玩。”
“那您为什么被困在这里这么久？”
“我没有被困在这里…马车在路上坏掉了，还没修好，她们就陪我在城里逛一逛。”
“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恶魔打交道的？”
“她们不是恶魔！她们一点也不恶，她们只是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我抑制住了制止她骇人听闻的发言的冲动，听她说下去。
“…真的，可可洛会说人族语，知道很多很多我都不知道的人族的笑话，她特别有趣也特别热心肠……还有…还有阿伊亚！她…她很温暖，会做好吃的，会教我写她们的字，还帮我找修车店！店里的工匠们也很热情啊，他们不知道怎么修，但他们在学……他…他们全都……”公主对着面前的两具恶魔尸体呆呆地喃喃，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公主殿下，您只是没看见过它们杀人的样子。”
“……这里…这里明明也只是一条卖东西的巷子啊，他们也…全都只是百姓啊！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他们有什么错！……父王说要关爱百姓，难道这里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他们也只是想……”公主还在自顾自地喃喃，声音支离破碎。
我感觉心里的某个东西好像在被一点点敲出裂纹。
但最终，理智还是压倒了情感。
“它们只是恶魔。”我心一横，冷冷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莫尔莉公主一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我读不懂她的目光，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穿透全身的冰冷，她看我的目光，让我想起了很小很小的那时候，我看那些红色的恶魔时的感觉。
然后，她开始继续哭。最开始是小声啜泣，后来是嚎啕大哭。不过，她这样的宣泄竟反而比刚才她说话时更令人更放松些。
…看来催眠咒还是失效了。
“唉……你们两个，请公主上马，先出魔窟，找净化师吧。…先别把她说的这些禀告王爷，还有，小心她路上胡闹。”
涕泪满面、状如死灰的莫尔莉公主被“请”走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刚刚听到的歪理清出脑海，又看向面前这几只刚刚被回收过的、死状狼狈的恶魔。恶魔本来应得如此报应，竟敢洗脑蛊惑我们主心骨的掌上明珠，王爷心尖上的公主殿下。
再一次，我将指挥矛对准大路尽头的魔窟中心，魔王的巢窝。
爸，妈，三十年前，您们惨死在恶魔刀下的那场仗，我一直没忘。现在，为您们复仇的时候，到了。
战马再次开始了嘶鸣、奔腾，我们沿着血腥气弥漫的大路，向在前方冲锋的大部队跟上去。
魔王大殿的四面，杀声震天，骑士们的血沸腾着，魔窟上方，充斥着胜利必得的高歌。
只是一个粗糙无聊的小小说而已。
之前看罗战2时，对战争这件事想了一些。战争是造成仇恨和隔阂的，也是破坏生活的。每一个普通人，都需要有安定的生活，生活的美好被毁灭在战争蹄下，是最容易让人看见战争的残酷一面的。同时我又想到了何夕的《人生不相见》，虽然这个作品不完全是讲战争的，但当一个做足了铺垫有血有肉的民族毁灭在眼前时，我还是想到了这个主题，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爱、自己的生活，每一个人都是美丽且独特的，但个体的价值在战争这样规模的毁灭中会被消泯，所有的人在另一方的面前都失去了自己，变成了“敌人”的符号，这，我想，也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悲剧。
事实上依然有很多我不会表达出来的部分，这个作品实在是受限于本人的水平，能输出的想法十分有限。但总之，也希望这可以带给各位这方面的思考。
鸣谢：罗小黑战记 人生不相见 坏结局剧院 Underta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