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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交流] 关于“语言机”对文学创作的影响的讨论。

关于“语言机”对文学创作的影响的讨论。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5 14:57

标题: 关于“语言机”对文学创作的影响的讨论。

本帖最后由 执雨 于 2026-7-5 15:22 编辑

早些时候,我曾经和鸭子提起过一个这样的设想:语言机。

它是这样的:使用“语言机”时,我们在脑海里默念一句话,它就会一字不差地将其转化为输入计算机的字符串,或者其他可被他人阅读的格式。这里的默念,是指在脑内念出嗓音,保证音频清晰、咬字明确,且“语言机”仅读取在脑内“播放”的音频,不读取同时并行的模糊思考的意识流。

对于它在更长时间尺度上对文学创作活动的影响,我们的意见并不一致,而且随着讨论的深入,我们发现,这个简单的事物所造成的影响,很可能是极为复杂和多面,甚至可能难以预料的。

故在此发表辩论,希望和大家继续深入探讨这个假想技术对未来创作的影响。希望各位多多发言(`・⊝・´ )


作者: 柚木隹 时间: 2026-7-5 16:40

说实话我没看出来这个设想可以有什么弊端,也还没和文学发展联系起来……也许可以在描述的时候提及,让大家有一个初始的思路?

因为我曾经也有过95%相似的构想,所以还是比较支持的。就我个人对这个描述的理解来说,这个语言机似乎就是起到一个直接输入的效果,是对输入效率的提升。需要关注的点,我认为有:

1.创作者能否熟练使用。因为整体机制还不明晰,例如这个转译是实时的吗,多久算一次输入?发现错字或者不想输入的内容怎么修改?创作者的注意力能否同时分配到专注自己的输入与查错上面?……这些问题可能需要详细设计才能讨论,但是如果这个机制设计出来是提升效率的那么肯定要考虑操作门槛。

2.关于文学创作。假如我可以熟练使用,目前我没看出弊端在哪里。首先不是机器辅助或者代替你写,你要输入的内容都是你脑海里有的,其次我觉得如果我们改进一下,将脑子里面一些杂碎的思绪也记录下来,时不时看看说不定还能有所启发。因为有些念头飞逝而过,可能就被浪费了。

3.还是说文学创作,从更大方向理解的话,这样的机器可以帮助写作新手甚至本身不愿写作的人进行第一步的尝试,那这是不是也是在推动文学创作活动的发展?

我觉得始终还是需要先补全条件和机制,否则对于一个很具体的设定来说就不好讨论。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5 20:16

柚木隹 发表于 2026-7-5 16:40

说实话我没看出来这个设想可以有什么弊端,也还没和文学发展联系起来……也许可以在描述的时候提及,让大家 ...

我对ta的预期印象和目前的语音输入相近,如果输入电脑后要后期修改的话,还是得拿键盘改,因为设计上我们没法意念控制挪光标。

我觉得它可以解决语音输入依然有一定的延时,且自己说出口来比较尴尬的问题。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5 20:29

本帖最后由 执雨 于 2026-7-5 20:35 编辑

我先把我的初始观点整理一下。

我站的是正方,也就是我认为语言机将会促进文学创作的过程。之前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我就是抱着它可以促进创作的希望提出来的。

它区别于传统创作方式的最重要的特征,我认为是的“去延时性”。在我写机魂那阵子,最难受的一件事就是上课构思、放学后熬夜写,或者即使是上课边想边写,写出来的过程本身也是消耗时间的,在这个时间差中,我很容易弄丢很多想法细节,比如我白天对着某一段的语言一遍一遍默念,觉得这么落笔就是最完美的状态;但终于熬到了能落笔的时候,往往就发现废了,我忘了最开始想的文段的大量用词和句式,最后勉强挤出来的词句也远远赶不上最开始想的那种质感。这种事故每次出现都特别恼人。

因此,我认为语言机就是针对于这种写前就忘的悲剧事故而生的。默念的速度大于口念的速度,大于打字,再大于写字。虽然必须承认一些作家可能需要手写这种放慢节奏才能想好的写作习惯,但我相信快速记录的需求一定还是存在。一旦有了语言机,首先实现的效果就是,因为从想到到写下来之间的时间差被很大程度上抹去了;所以大量的灵感,无论是设定灵感,还是炼词炼句的灵感,被留存下来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创作者手边可以操控的素材就会大大地丰富。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5 22:28

OKK。私信和楼主(@执雨 )交流过这个问题,这里和大家对齐一下交流进度


首先表明我的态度:并不反感这种技术,但是对这种技术对“文学创作”的影响并不乐观

我们最初争论的点是,我觉的创作者使用语言机会降低创作者的主体性,但是执雨认为不会。执雨本身的论述是:

我们看霍金,他完全没有肢体上的行动能力,但是他用脑机接口神经借口什么的,可以通过电脑说话写字、发表著作,这是一种改造物质世界的行为,如果说这不算实践,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我的反驳是:

请不要再霍金的电脑类比语言机了,除非能够回答“外在工具”和“人肢体的延伸”之间的界限是什么,至少于我目前的观点来看,我认为霍金的电脑、人拿的笔、残疾人的假肢都属于肢体的延伸,然而语言机很显然是外在工具。

不过我发现我也无法解释外在工具和人肢体的延伸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因此这个争论不了了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否将语言机视为人肢体的延伸,本身可能就取决于你对“语言机是否会降低创作者主体性”这个命题的判断,因此讨论该话题也暂无意义,后面将不会提及。


还有一个争论点是语言机辅助创作,相比手工创作,会大大降低写作的难度。

这里的问题是:写作难度和主体性有正相关吗?或者说工具降低了难度可以说工具分担了创作者的一部分主体性吗?

我和执雨找了一些其他朋友对这个问题展开讨论,发现同样支持或同样反对语言机的人,对这个问题的判断都不尽相同。同时,这个问题可能过于取决于选择什么样的世界观方法论,所以下面我的观点阐释也不会过分涉及这个问题


所以接下来我的发言将会围绕我和@执雨 达成的某种共识

在传统创作中,创作者从构思产生到作品产生,中间存在一定的“延时性”(或者说过程性),这个延时性(过程性)对创作来说是有益且必要的。

从主观体验来看,我和另外一位创作者朋友的体验都为:手写文稿的质量>电脑敲字时文稿的质量>AI生成

从客观上来看,作品的酝酿、重构、情绪的沉淀、作品内容的打磨很多都是在这个延时过程中完成的。

当然正方执雨也是认可这一点的:

对于过程性的缺失,我的认识如下:语言机根本不会造成过程性的缺失,如果认为过程性因此缺失,就是只针对一次使用之内的情形,属于静态、片面的。我个人的经验表明,初步完成一个作品后,我们依然可以手动进行手动等待沉淀、已经润色,这还是会产生“使作品变质”的时间差,不过这是有助于“向好的方向变质”的。这不会抑制止我们冒出更多好词好句、补充内容,不仅如此,还有记录最开始一版的表述,反而让作品修润的选择余地更宽。语言机的作用,只是消除对作品完成有破坏性的时间差,但我们依然有选择主动等待、复刷,添加有益时间差的权利,主动为作品赋予过程性。

既然都认同创作需要“过程性”,我就不在这一点上花费过多精力了。

执雨的观点是:即使使用语言机,创作者也可以主动去等待、“复刷”,为作品赋予(我看来是弥补)过程性。


这个观点有理吗?

有理。

但是如果讨论的语境是“语言机对社会文学艺术创作/文学创作生态”的影响就另当别论了


第一论,保有“我”,我是否能捍卫“我们”的权力?

希望各位在讨论一个事物对社会行为和生态有什么影响的时候,都能树立一个意识:社会结构!

我们讨论的是一个社会问题,不是某一个创作者的创作游戏。

执雨认为

“但我们依然有选择主动等待、复刷,添加有益时间差的权利,主动为作品赋予过程性。”

讨论机器是否剥夺了这种权利,不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不能脱离社会结构和人的内在秉性去思考。

首先,艺术的发展和提升绝对不能靠以量顶质实现,而劣币驱逐良币却不会停止上演。

虽然ai和语言机不一样,但请允许我把二者作为“文本生产机器”这一属概念来说明问题。(不会脱离二者的共性)

现如今,AI技术尚未达到你我眼中的“成熟”,它对人创作能力的挤压就已经非常明显了。B站上充斥这AI生成的视频,X岛上AI写的怪谈竟然得到了好评,我家长给我推的小红书上的学习经验分享,十有八九被我指出是AI写的。知乎上对深刻问题的分析中,高赞答案AI的比例越来越大。网文领域我接触少,但是“指导使用AI写小说月入xx”的广告屡见不鲜。这些由AI生成的内容不提供新的观点、认识、思维,只重构旧有逻辑。这些内容并没有阻碍艺术家们自己去动脑子搞东西,但是却挤压了他们作品的曝光度和流量,自然挤压了他们追求艺术进步的外在条件支持。

社会层面的激励结构会系统性挤压“主动延迟”(主动给予“时间差”)的空间。

整个社会的创作节奏会被语言机拉平。当语言机被普遍应用,鉴于AI时代中大众的表现,我认为很难避免这种情况出现:读者习惯了即时产出,平台奖励高频更新,真正愿意主动延迟的创作者反而会被边缘化。艺术发展依赖的恰恰是那种“慢”的生态,而语言机一旦普及,这种生态将不复存在。

其次,即使抛开“生态”不论,我也不看好“语言机”时代个人的表现。如果早有语言机,你们看到的《测不准原理》不会是从“脑音成文”到“实际成文”相差6个月的这一版,我也不相信我看到的《机魂大悦》是因为作者时间关系被硬拖数月中沉淀了许多巧思妙想的这一版。这还是在我们的生态本身已经鼓励主动思考长期沉淀、你我对自己的要求也较高的情况下。把目光投向更加广大的写手,绝大多数根本没有足够的自律和勇气去对抗工具的天然诱惑,这根本不现实,当语言机能瞬间输出看起来通顺、完整的文本时,绝大多数人都会直接使用,因为“再沉淀”需要额外的意志力,而且没有短期回报。绝少数有这样意志力的写手,也很容易因为上面几条的原因,其创作环境会被恶化。

再其次,我认为使用语言机本身就会降低真正的沉淀能力。这一点有科学依据!!可以去查查“沉锚效应”。语言机输出的文稿很像这个锚,哪怕你告诉自己“这只是草稿/这只是我的思维参考,我不会直接照着这个摘选词句写,我会再想”,它一定已经锚定了你的思维。经过了这一遍锚定,创作者更难像传统创作一样,对自己脑海里庞杂的概念、思路进行反复筛选、反复组合、一遍遍辩证否定,更难像传统创作一样,推翻自己的思维链条,再重新构建。这很容易导致思维被固定在浅层化的阶段。

以下的总结带有主观情绪因素:在当今AIGC大行其道的时代,我尚且还(作为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具备识别文章是否是AIGC的能力,能洞穿一篇文章华丽的外表,看出其中空虚的内核,一旦我知晓这篇文章是AIGC,我就可以说“带着你的AIGC去找AI看吧”,我可以提前预知这篇文章不会带给我多么深刻的哲思、多么新鲜的观点,从而遏制我花我的时间和“作者”不匹配的创作时间去匹配,遏制我花我的情绪资本和“作者”不值得共鸣的情绪投入去共鸣。

倘若语言机时代到来,你能抵制它快产出、少间隙的诱惑,坚持花和原来同等的时间去“沉淀”,去“延迟”吗?我作为能写一篇小说分别三次在六千字、一万字、一万六千字把旧的写作逻辑完全推翻、从头开始的萌新写手,我都说,我很难做到。不难想象,到那个时代,少沉淀、少延迟、少思考的内容将充斥着整个“创作”生态。

然而这次,它们更加地隐蔽、更加地符合人的思考逻辑、更加地像是具有深刻内核的文字、更加难以被从真正的精华(当然这些精华中有一部分是理想中语言机辅助+人的沉淀而得的佳作)当中辨别。

我被朋友们戏称为“人肉AI鉴别机”、“检测AIGC的无情机器”,因此我在AI大行其道的时代仍然拥有选择看手工纯净内容的权利,但是也许当更大程度磨损创作过程的机器出现,不仅创作者失去了选择去延迟、去沉淀的权利,阅读者也失去了去筛选、去鉴别出自己真正想要看到的作品的权利。

题外话,在我观点里,AI相比于语音机对创作的影响,甚至前者乐观于后者。使用AI至少没有完全代替把大脑活动自己组织语言,转写成外在信息这一过程,而且AI偶尔能给人提供新的角度,不能提升人的思考能力起码也有可能提升作品本身的内容丰富程度。

在AI时代里,我说,带着你的AIGC去找AI看吧!

在语音机时代里,我会说,带着你的脑机接口去做意识上传吧!

题外话之二,我不是技术守旧派,我相比AI/语言机生成文本,更看好AI/语言机生成视频,因为后者并不能省略人从灵感产生到外化表达的过程,只是弥补个人创作者的技术限制,以AI举例,从脑子里有剧情画面到使用提示词让AI生成满意的画面,如何打磨提示词、如何做段间衔接、如何剪辑,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锚定效应会被一定程度上稀释,后期人有很大的空间游走于初步素材去进行打磨和修改。


第二论,读者的悲哀,以及一种文学形式的灭亡和新文学形式的诞生

请站在读者的角度去思考。

还是这句话,我不想花我的时间和“作者”不匹配的创作时间去匹配,不想花我的情绪资本和“作者”不值得共鸣的情绪投入去共鸣。

说白了作者和读者是一种双向交流和互动

传统的创作方式:作者花时间去倾诉,我花时间去倾听。

一部好的作品是一次深度的长时间对话,是一次浪漫的约会。

所以我对AI生成的文本的感受就是,你答应要和我聊天,结果见面发现不是你,是你整了个和自己人格有相似之处的智能体找我说话。

欺骗时间和感情。

语言机生成的作品带给我的主观感受同理:

你答应要和我聊天,结果你带着你大脑的全息建模来找我了,告诉我说“这就是我的思想和观念,如果我亲自来我也会跟你这么说话,我只是省一点时间!”

真敷衍!

把目光放远,AI会越来越先进,语言机总有一天也会出现,文本生成工具不断进化,也许甚至有一天我们可以模拟任何人的创作路径,可以让“文学机-大刘”按照原来的质量续写出《三体-100》,丝毫不逊色于历来著作。

文学越接近批量生产,文学的重量就越来越轻薄,因为文学本来就不只是娱乐品。就像AI批量生产符合格律、言之有物、构思精妙的“古诗”,然而这些“古诗”毫无分量。

也许有一种办法,可以强制让创作者对使用语言机进行辅助的作品进行标注,这样可以照顾到我这一类读者,让我们自己选择,只把自己的时间花在“手工”作品上,去和这些作品“共鸣”。

问题是,即使现在AI时代,明确规定使用AI辅助必须标注的平台,许多创作者都不标注,还是被一个个火眼金睛揪出来的。

而且,在AI时代,我尚有权利通过刻意训练去屏蔽掉AI生成的内容,筛选出人工内容,等到语言机时代,当“非手工”更加隐蔽,我还有这样的权利吗?

试读《晚安忧郁》,打动我的远远不只是精巧的构思、优美的语言之类,更是透过文本,我看到了夏笳她耐心地花时间将自己细腻的心绪、真挚的情感小心翼翼地编织到文脉之中,耐心地向读者一句句诉说自己的思考和见解。当语言机普及,面对这样的作品,它的创作路径我无从知晓,我将失去对文本共鸣的意愿。

也许我说AI灭亡了古诗词你可能不会认同,不过当今真的随便来个人用AI写都很容易超过学习写诗许久的人,而当今人却很难超过以往的最高水平,这种文学基本就不再发展了。

当然,从发展的角度来看,文学的形式是不断更替的,新的文学形式一直在取代旧的文学形式,你不能说现在的文学就不如古代。即使语言机真的如我悲观的预期一样摧毁了传统的文学形式,也一定会催生新的文学形式。可以预见这种新形式也许更直接地表达人的思考路径、人的直接思绪,可能会有点意识流的感觉吧。

这样的形式改变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倒退呢?请允许我写下一首古诗以示我的见解: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第三论,一个悖论,以及一个哲学问题

一个人通过纯手工创作作品,相比语言机辅助创作作品,即使二者的创作结果完全相同,也不能说两个“创作”具有同一性,它们的价值也会因此有所区别。只看创作结果,不看创作路径是形而上、静止地看问题的表现。

上面的命题我将暂时不再加以论述,因为认同与否,与个人的底层世界观牵扯,其哲学本质过于复杂。但是由此我想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某个人A十分反感“AI创作”(或者语言机辅助创作),他曾经非常喜欢某部小说,但有一天他突然得知这篇作品为AI(或语言机辅助)所作,他是否应该转变对作品的评价?

也许有人会认为,如果A真的发现自己喜爱的作品是AI(或语言机辅助),他也许应该转变自己对AI(或语言机辅助)的看法,而非改变自己对作品的评价,否则会有判断标准不一、不能独立思考判断的嫌疑。但是这里我们不对A的价值立场做出讨论,毕竟可能A喜爱作品本身就不只是基于对作品内容的赞叹,还包含对作品内容所隐含的作者创作历程的赞叹(作者的能力、时间投入、气质等等)。

如果实在无法认可A的价值立场,不妨思考下面的情形:

B和C网恋,B非常投入这段关系,且TA对C非常满意,但是有一天B突然知晓C是人工智能(或某种意识上传体),那么B是否应该转变对这段关系的评价?

我对两个情形的回答都是“应该转变”。但像我一样做出这样的判断的人引发了一个哲学悖论:无论是第一个情景中的小说文本,还是第二个情景中的聊天记录,二者在人接收到新信息的前后,其物质本质都没有改变,但判断者却改变了他对于认识对象的判断。这也许表明具有相同物质本质的事物并不必然具有客观实在上的同一性。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5 22:44

一个逐渐凸显出来的问题是:

到了哪种程度,AI参与创作才变得不可接受?

我本人也会偶尔进行一些小说创作。写完后,我会把文章发给AI,让它帮忙找错字错句。

这算“AI创作”吗?这是可接受的吗?

如果这不算,那当它找出错字错句之后,我采纳了它给出的改进建议呢?

有时候,AI给出的句子是那么恰到好处,以至于我无法再忽视它,另想一句。

我多么希望那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句子。可惜不是。

于是,我会带着一种不甘和不安,采用AI给出的句子——有时候,出于自尊,我也会把它修改一下,虽然这往往有点画蛇添足。

这算“AI创作”吗?

有时候我忘记了某个词语,或者干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合适,我也会去问AI。

这算“AI创作”吗?

有时候,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描写某个场景或者某人某物,我会去询问AI的意见。

这算“AI创作”吗?

有时候,我触及了某个我一无所知的领域,也会去让AI帮忙查资料——它对资料的择选,反过来影响了我的创作。

这算“AI创作”吗?

甚至,有时候我干脆会让AI帮忙想想后续的剧情。我当然不会完全依着它的意见写,但正如我难以忽视它给出的完美句子一样,我也难以忽视它给出的某些完美点子。

这算“AI创作”吗?

不仅仅是小说创作。

有时候我写知乎回答或者和人辩论,也会去问问AI的意见。

当然,我不会蠢到直接把所有问题丢给AI,然后看也不看就大段大段复制AI的回答。

我会把不确定的内容发给它,问:“我这么写,是正确的吗?”

我会用混乱的语言,模糊表述自己的意思,问:“有没有更合适的表述?”

甚至,有些问题我完全没有思路,会让AI给我一点启发——重申一遍,我当然不会尽信AI,但我会吸收那些能够说服我的内容。

这算“AI创作”吗?

我不会让AI完全接替我的创作。

但不可否认,AI确实接替了一部分我的创作。

我带着目的和AI对话,但AI给出的内容,有时候甚至能改变我的目的。我在和AI互动的时候,AI也在和我互动。它确确实实影响了我创作的方向。

你不可否认,“AI创作者”也具有原创性。他们的能动性渗透进人机交互过程中——他们的提示词,他们对AI输出内容的拣选,乃至他们自己亲自做出的增减,都体现了他们的原创性。

AI辅助创作,和AI创作,二者的区别可能只在于量多量少。

那么,到了哪个“量”上,AI的参与是不可接受的?

更何况,我们几乎没办法区分人类创作和非人类创作。

这并不仅仅是说我们缺乏AI创作鉴定技术。哪怕我们真的有办法鉴定AI创作,我们又如何去鉴定AI与人类的共同创作?

我们要如何去对待人类受AI内容影响之后的创作?

我们要如何去对待由AI生成又由人类修改,或者由人类创作又由AI修改的作品?

也许,就连某些创作者自己也说不清哪些地方有AI参与了自己的创作——因为界限本就不明。

当人类和非人类的创作混在一起、无法分清,我们要如何对待这部作品?

事实上,人早就与非人互相渗透,创作也往往并非个体的创作,而是某个庞然大物的症候。

你的用词来自互联网或报纸,你的风格来自风俗或历史,你的故事来自传说或神话,你的思考来自书本或老师。

从来没有完全“原创”的创作。所有的创作都和无数的人与非人相联系。

而AI输出的内容,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于人类。它和人类个体一样,都只是作为一个节点,吸收来自其他地方的信息,并进行加工。

“人机交互创作”并非新领域,相反,它是对旧有问题的去蔽。它提醒我们,让我们不能再对某些东西视而不见。

对“原创”的信仰建立在某种程度的自欺欺人之上。我们假装能够区分个人的创作与非个人的创作,区分人类的创作和非人的创作。

而AI以一种“挑衅”的姿态介入创作,它让问题变得可见,让区分摇摇欲坠。

说到底,郝景芳只是比较诚实而已。如果她不说,那可能谁也不知道。

至少在创作领域,人与非人的界限已然模糊不清,个体与非个体的划分也渐渐失去意义。

而这种冲击,恐怕总有一天会扩散到其他领域,而不仅仅局限在创作领域。

赛博格是对人与非人的取消,也是对个体与非个体的取消,而这种取消将会覆盖整个历史。当赛博格终于站在我们面前,我们才会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我们早就是赛博格了。


以上是我在另一个讨论帖中转载的“转座子”的发言。这个发言很精彩,但是并没有什么人评价。

我认为这个发言搬到这里也是适用的。

不可否认的是,语言机虽然相比AI直接生成,更加保留了人创作的所谓“主体性”,但一定绕过了一部分传统创作的步骤。

到了哪种程度,语言机参与创作才变得不可接受?

当然,从现在的AI时代来看,如同另一位网友所说:

你想粗制滥造,有没有AI你都在粗制滥造,你想做精品,AI给你提供了更好的条件。

语言机当然也是一样的,人想粗制滥造,语言机甚至能帮人省去了花点时间把字码出来的时间,直接把自己脑子里过的东西组合一下就可以成文了。想做精品的话,语言机是得力的工具。

然而我也指出了这种论断的问题:

这种想法犯了非常典型的只考虑质、忽略量的错误。

  • “有”AI是否会让粗制滥造的现象更加普遍?
  • “有”AI是否会让粗制滥造更加隐蔽、让一个粗糙的作品很容易获得华丽的外壳,混入真正优秀的作品之中?
  • AI是否会降低粗制滥造的成本,使得一些没有责任感的创作者更容易去选择粗制滥造?

诚然,无论有没有AI粗制滥造的现象都存在,同样是存在,量多、量少不可一概而谈。

这个说法换成语言机也是一样的。

所以说很难预测到底会助长哪一波人,粗制滥造的那波还是做精品的那波?从市场的本质规律来看,我对结果并不乐观。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6 09:53

鸭子 发表于 2026-7-5 22:28

OKK。私信和楼主(@执雨 )交流过这个问题,这里和大家对齐一下交流进度

首先表明我的态度:并不反感 ...

那么我就接着延时性这一点往下说了。

首先,对于这一点:

从主观体验来看,我和另外一位创作者朋友的体验都为:手写文稿的质量>电脑敲字时文稿的质量>AI生成

客观上来说,输出文字的速度也确实是这个顺序:手写文稿<电脑敲字<AI生成

不过对我来说是:平板或电脑敲字时文稿的质量>手写文稿的质量>AI生成

因此我想说,我们需要避免无意中把输出速度和文稿质量,这两个其实并不相关的参量建立因果联系,延时性并不必然与文稿质量正相关,我觉得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这是个极容易陷入的误区。事实上,文稿质量关联的根本不是写得快不快、简单不简单,而是写得习不习惯、能不能用当前这种方式自然顺畅地输出自己所想的内容。

针对第一论,因为“生态”这一块过于复杂,我放到后面说,先说与“生态”无关的那一部分:

如果早有语言机,你们看到的《测不准原理》不会是从“脑音成文”到“实际成文”相差6个月的这一版,我也不相信我看到的《机魂大悦》是因为作者时间关系被硬拖数月中沉淀了许多巧思妙想的这一版。

请允许我有信心地告诉各位:即使有语言机,我依然可以把作品沉淀下去到几个月,我不认为我会因此受到(或者至少是过多受到)沉锚效应的影响。

这无关于自律等等高大上的东西,纯粹是我写作习惯使然。我写时(我相信不少审过我半成品稿的朋友都会发现),我会在正文文本后面挂着很多很多的“碎段”,这一部分是我在写前面的过程中,大脑忽然“闪现”出后面一些关键部分的比较好的写法,就赶紧记下来。再细心一点会发现,一些“碎段”甚至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种写法。我希望语言机发挥的主要价值,就是实时记录这些一闪而过的灵感,让我可以利用的素材更多,不至于因为来不及写下来灵感而懊恼和重新苦思冥想(往往还想不出一点),而不是替代正文的写作。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如果语言机存在,我会用语言机进行设定、大纲、局部正文(那些灵光一现的部分)写作,但对于主体正文,我是依然会手写的,原因也就是这些部分没有灵光加持,不好写,还是需要慢下来再沉淀。如果认为对于一个负责任的创作者,有语言机依然会吸引创作者无节制地使用、以至于降低沉淀能力,那我想说,这是发表评论者或者这位创作者,对语言机使用乃至沉锚效应本身的理解有一定的偏差。

为什么呢?首先,使用语言机确实输出文本,但它的输出过程和语音输入更加类似,试问你可以一口气说出一句看起来就很书面的话吗?且不说我对不好写的正文也不可能用语言机,即使是用它写正文,在使用前,我们依然需要对脑海里的文字反复消化、一遍一遍默念修润词句,一直到我觉得它足够完美了,外加完全知道如何一口气把它完整顺下来,这就是我在二楼说的“比如我白天对着某一段的语言一遍一遍默念”这一句的含义。语言机对于认真的创作者,并非低成本地想到哪说到哪,而是说之前也需要充分酝酿,这一点和传统创作是类似的,“对自己脑海里庞杂的概念、思路进行反复筛选、反复组合、一遍遍辩证否定,甚至推翻自己的思维链条,再重新构建”,手写的时候实时更新想法,和无稿演讲之前不断复读再润色,再到语言机输出前也是这样不断重复着过脑子,我认为三者实现的效果是相近的,都显然是为了避免思维浅层化、粗糙化而生的。

然后说沉锚效应,我查阅资料发现,沉锚效应作用的前提是,对信息有“认知的不确定性”,对于写作,也就是:虽然写完了、初稿已经摆在那里,却还是觉得写得不好、又对改的方向不完全明确的时候,才会受到初稿的影响。这样说,有语言机不会让这种情况更多,没语言机也不会让这种情况更少。因为我相信,输出之前,我们首先要对自己要写的这一段有顺下来的把握,在刚刚输出的那段时间,我们依然可以凭借这个把握来进行合理的修改润色;在输出后过久、又发现这一段没写好想要改的时候,也不会比手写后再改段更难。就我个人而言,机魂前两段大改就是个例子,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地成文了,但还是免不了无意识地重复初稿的一些表述,我觉得语言机文本过久了之后再修改,和这个也差不到哪里去。因此,不是说只有语言机出现了,这种难题才会发生。

也就是说,在语言机即使存在、正在被应用于正文时,对于认真的创作者,语言机使用特点的硬约束依然会让我们为了保证语言质量,不得不在必要时切换为手写,或者在足够深思熟虑后才开机、再对生成的文本作必要的人工修润。

我认为这无关自己选择自不自律,这是在语言机时代下,依然想写好的创作者所没有选择、必须养成的基本素质。


作者: 柚木隹 时间: 2026-7-6 12:15

鸭子 发表于 2026-7-5 22:28

OKK。私信和楼主(@执雨 )交流过这个问题,这里和大家对齐一下交流进度

首先表明我的态度:并不反感 ...

每次看到鸭子的宏论,都想到曾经的自己……本人属于口头辩论可以滔滔不绝但是开始写字就很懒的类型,所以每次只能提纲挈领地说一些观点啦。

1.第一论提到了关于延迟的问题,也即整体的创作节奏。不过这里我暂不认同将AI与语言机放到一个属概念来讨论。尽管后续的论述中的确有在针对二者共性,但是还是肉眼可见二者的本质区别。从提升效率角度,如果是纯粹使用AI生成文本那么可以完全判定“作品”生产过程中“人是介质”。然而如果是语言机,则“机是介质”,主体是人。从挤压创作能力角度,人因AI养成的惰性也远高于语言机。除此外还可以列举很多,所以我希望将语言机进行单独讨论。

2.阅读了鸭子对语言机的一些表述,我认为之前我对它的理解有所偏差。那么现在我顺着鸭子所说的内容进行思考。我之前在V4中提到的一点,即在现有的创作-反馈机制下创作者始终会被工具的进步所压榨。我们的确可以讨论语言机是否有利于发展之类,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它的出现,毕竟需求方在现在绝对是大多数。一个提升效率的工具,在社会影响下却成为粗制滥造的工具,如果没有能力改变整个社会,这样的趋势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一直认为,在社会大势不可挡的情况下,我们应当关注的是高质的创作者个体。我不回避语言机对整体社会带来的弊端,但是这个弊端无可避免,所以如果要让问题落到更实处,只能先从个人角度出发。

3.现在我先想到一个问题:语言机的出现,真的在提升效率,压榨思维时间吗?编辑到这里看到执雨的帖,发现好多要说的被说了……那么我再补充一下。语言机的使用,门槛不低。语音输入尚且需要复查,并且说话还是每个人已经掌握的技能。要熟练使用语言机,实现精度高的输入,本身就不简单——怎样保证只输出自己想要输出的内容?整个过程发生在脑内,但是这其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思维的过程应该也是一张网,我们默念的那句话也和周围的其他思绪联系交缠,怎样做到只提取出这句话?技术问题需要解决,但即使解决,我们是否又能完全相信呢?作为创作者,这种输入方式反而会倒逼我去检查,而且检查的不只有错字,我还需要找出字缝中是否存在杂念的侵入!即使再熟练的人,也不敢就这样输出吧。并且这还不能使用审查工具,因为哪些是你的杂念,这是你主观的事啊。这是否让审查的时间增加了呢?

4.鸭子在第一论当中非常强调语言机对人创作意志的钝化问题。然而我认为,这虽然正确,但是也会有新的效应出现,那就是你会更快地意识到你出现的问题,以及会降低你尝试的成本(下面的情景可能因人而异,仅是我个人感受)。当你很快地获得了一份初稿并且进行自审(这里建议隔一段时间,因为有可能还带有刚才的思路),这种输入方式本身会导致的问题,像是思辨性不够,用词不当什么的,这些问题展现出来的速度会更快。因为在传统创作情况下,你花几天几个月写出来的稿子再进行修改,此时如果你对你的整体架构不满意,又要推翻重写。虽然这种创作精神值得肯定,但是如果你更快地发现这种整体性的问题,就能够节约时间,而将这些时间投入到第二版第三版当中。当然,这肯定建立在你是一个追求上进的创作者的前提下,但对于那些在认真与粗制滥造之间的创作者而言,这种高效与低质的对比更加强烈,也许还能倒逼其偏向认真这边。另外我想说的就是,质量与沉淀不是成正比的,关键在创作者本身是否追求质量。

5.结合执雨的最新发言,我感觉我对语言机的了解还是有偏差。它究竟是在输出深思熟虑后的文字,还是思绪有什么就记什么?最开始执雨的描述看来是前者,但是第二论与后面执雨的讨论又像后者。也许两者兼有?

那么如果是记录灵感,首先我觉得也是粒度的问题,怎么保证记录下来的是灵感而非杂念?这个转录是实时的还是可控的?可控到什么程度?是物理开关还是感应特定信号?如果是为了灵感,我感觉纸笔记录下来也许更好。

6.关于第二论。我并不清楚鸭子此处为什么认为语言机是在对读者进行欺骗,因为就我的理解来说语言机至始至终都是一个记录仪而非创作主体,也没有进行灵感辅助。所以原谅我表示不解。但是如果语言机如鸭子所说的这样,那我可以稍说几句。

顺便结合第三论。

现在暂且抛下我V4中的激进观点,就普通认知来谈。如果AI所具有的认知与数据都是人类的成果,我们是否可以认为,AI/语言机生成的内容,背后也站着无数的人呢?当人作为一个完整的意识体向你输出内容的时候你会被打动,然而当许多的人被糅杂在一起,通过机器这个媒介向你输出,你却感到不适,这中间究竟改变了什么?那就是这个直接向你输出的对象。当你看到这是AI生成,它背后的那些人并不会浮现到你的脑海,因为你不了解他们,也不知道这段AI文字中哪些部分是属于哪个人的贡献。另外,虽然我认为李白杜甫就是输出诗的主体,刘慈欣就是输出三体的主体,但是如果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思维训练出一个AI写诗写小说,虽然这其中的转录步数已经够少,但你依旧会觉得不适,因为当你看向他们的时候,并不是把他们单纯作为这样一个输出主体的。

总之就是,也许我们在基因里面,就铭刻了对于“人”的追求,并且是一个鲜活的,“面对面”的人。这无可奈何,也的确很悲哀。

而对于鸭子最后所说的那句话我还是不赞同的,因为物质本质虽然没有发生变化,但是主观上接受的信息发生了变化呀。我们都是信息的接受者,我们接收的物质的信息才是这个物质对于我们而言的“本质”,所以它还是发生了变化的。

7.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语言机……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6 21:40

柚木隹 发表于 2026-7-6 12:15

每次看到鸭子的宏论,都想到曾经的自己……本人属于口头辩论可以滔滔不绝但是开始写字就很懒的类型,所以 ...

我对第五点进行一些补充……原谅我大抵上没说清楚。

对我来说确实是两者兼有的。客观上,我会出现深思熟虑的文字没有及时记录的情况,因此才想到用语言机快速记录;但我相信对于更多人来说,语言机需要记录的,大概还是忽然冒出的灵感。不过其实也不矛盾,因为即使是记录灵感,我们依然需要想好它的表述方式,语言机只会省下写字和打字的时间成本,但没有跳过“构思怎么写”这一步。

事实上,如果要保证记录的准确性,我目前想到的措施只有这一条——语言机只采集默念的话音。这样,即使是灵感也必须先在脑内认真构思好怎么说出来最清楚。这里的深思熟虑,是相对于也许一些人会认为的“本该随便一想”而言的深思熟虑,也并非说出稿即是成文的地步,毕竟类比即兴演讲,除非特别能说,我觉得也不可能一出口没有磕绊、没有用错词,录下来就能直接当书面文章发表的。


作者: 柚木隹 时间: 2026-7-7 20:00

鸭子 发表于 2026-7-5 22:28

OKK。私信和楼主(@执雨 )交流过这个问题,这里和大家对齐一下交流进度

首先表明我的态度:并不反感 ...

有一个和辩题无关的小建议:虽然看鸭子的宏论挺有感觉的,思考也很全面,但是我觉得这样一来论点太多,之后的回复者想要全部回复不太现实,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对话长度又会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其实间接地导致辩论难以清晰地进行,所以也许鸭子可以先发一点最关键的,等大致讨论一下再继续,或者甚至针对其中一点都可以另开主题,整体看下来要简洁一些?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8 22:00

鸭子 发表于 2026-7-5 22:28

OKK。私信和楼主(@执雨 )交流过这个问题,这里和大家对齐一下交流进度

首先表明我的态度:并不反感 ...

最后,对于“生态”部分:

当语言机能瞬间输出看起来通顺、完整的文本时

请允许我首先驳斥这个前提假设:那就是,语言机实际上根本不能直接输出在现今文学标准下通顺、完整的文本。它至多只是会生成一系列更像口语发言的散碎段落,把它们整理好、衔接上,直到形成可读文本,人工修润的精力成本一定会显著高于当今AI生成。

请允许我构建一个十分粗糙但也许可以说明问题的定性模型:T=N/D

T为后期处理的趋势,创作者有多大的概率选择进行后期处理

N为后期处理需求,请注意,这里的需求特指不可读性。比如对于AI而言,需求和“AI痕迹是否明显”并不唯一挂钩,它同时还需要关注逻辑的通顺性和可理解性。

D为后期处理难度。这个不用多说。

对AI来说,AI完成的是框架任务,所以人主要需要做的是修润语言和局部逻辑;语言机生成文本后,修改需求有但不多,人主要做的是框架任务。

因此我们认为:AI可读性相比于语言机文本,一定更高(类比我们写的和我们说的,假如口头直接整理为文本,一定比一篇整文要碎、对外人更难懂,必须经过说话者亲自梳理),后者N更高;AI的修润工作量及难度D,因为修润任务的不同,平均起来也显然比语言机文本低,后者D也更高。依据高中数学知识,我认为,仅凭定性分析不足以判断当切换向语言机时,函数T的变化趋势。

我也只能说,这必须靠实际出现后才可以判断,我不对趋势发表不理性的预言。但依据这个模型,你断言语言机出现后,人后期处理T会降低,恕我不敢完全认同。

且依据目前互联网上依然存在《SIGN》等,具有明显个人后期处理的、接近于自主创作的优秀作品,而且显然它们也并没有被埋没。更何况上面这个还是视频作品,后期处理难度比文本还要高不少。

所以我怀疑,劣币不一定会完全驱逐良币,这也可能是激发底层、低成本的创作者的机会,一次创作活力的广泛激发。当然,我承认,这对优秀层次的作品的影响一定是两面的,有被低创的挤压,也有成本骤降的机会。甚至可能如你所说,会在这个工具上诞生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这样的艺术形式,也许会部分抢占传统小说创作的生存空间,但一定不至于完全取代传统文学创作,让它像你提到的古诗这样失去生命力。

(靠我发现我现在论的方向全都是语言机的限制,不过也没什么不过好的看起来,毕竟有时候限制反而可以成为优势,我让语言机只有我最需要的功能,也许确实是对创作感觉的一种维系。)

(鸭子由于调用了大量旧帖子,引入了大量论点,有一点棘手,我的下一个论证任务将会是:依然是从语言机本身的性质出发,证明语言机文学其实反而不容易产出足以驱逐良币的低创,以破除所谓“语言机创作路径更劣”的刻板印象)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1 11:35

柚木隹 发表于 2026-7-6 12:15

每次看到鸭子的宏论,都想到曾经的自己……本人属于口头辩论可以滔滔不绝但是开始写字就很懒的类型,所以 ...

分点来说是个很好的习惯,这让我的回复起来会比较便捷,也许我也可以学习学习~

1.AI生成文本,创作的主体是AI;人使用语言机记录文本,主体是人。但是二者的共性是省略了传统创作的一部分过程性(或者说延迟性),而我在进行论述了时候,除了沉锚效应部分,都意在论述“省略了传统创作的一部分过程性”的工具对创作的影响,因此我认为这样的类比是有合理性的。

2.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从个人角度,语言机当然不必然会造成创作退化,对于真正有责任感、有创作工匠精神的创作者来说,一个额外的工具当然大概率能起到正面作用,因为人可以选择何时去使用它,怎么去使用它。但是辩题题主明确说要讨论

更长时间尺度上对文学创作活动的影响

很显然这里“文学创作活动”的内涵包含文学创作领域的社会行为,因此讨论这个问题,不可能绕开各类社会因素:创作者的选择、文学作品市场的运作机制,以及这种机制对创作者选择的影响。

3.执雨帖的观点我将会在回复到执雨的楼下,你的观点我可以概括为:语言机省略了传统创作的部分路径、过程,但是增添了新的创作路径、过程,因此保留了文学创作的过程性。

这是我第二论中已经指出的内容,既然创作路径、过程已经改变,那么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和传统方式创作出来的作品,其内在秉性不可能同一。这是语言机产生为文学领域带来的新的文学作品类型。这种文学类型,其受众人群、质量的评价标准都很可能与传统文学不相同。我预言这种文学类型可能偏向于“意识流”风格,侧重于给读者展现作者的头脑活动,更加追求作者、读者之间的思维共鸣。

然而,正如我通过古诗创作所论述的。在语言机时代,传统形式的文学作品可以被语言机量产,并且需要具备较高素养的人群才容易分辨,因此传统文学就灭亡了。因此,这种工具最终的影响很可能是灭亡了传统文学、产生了新的文学形式。这可以说是文学的进化,也可以说是文学的退化,具体如何,我不敢妄下定论。

4.质量和沉淀当然是正相关的,虽然不能说成正比。在其他变量相同的情况下,沉淀的时间、耐心越甚,当然是越有助于作品质量的提升。我认为这是无需辩驳的一点,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没什么办法。

另外,第四大点都在试图论述语言机创作会节约时间、降低成本,但是创作更快和质量更高并没有直接关联,因此这里不做过多评论。

5.我认为执雨的意思是记录思绪,意识流,具体得出的结论和成文的语言还是得您自己整理

如果语言机能直接帮助人归纳或成文,那我的观点就不是于个人中立、于社会悲观了,而会是反对!反对!坚决反对!

6.我先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认为使用语言机或是AI是对读者的敷衍(欺骗有些偏颇,还是说敷衍吧)

比方说我收到一封来自我最好的朋友的信,我非常感动。对我来说,绝大多数时候这种感动并不来源于信上的信息本身,而是我的朋友在这封信上花的时间。我知道我的朋友很忙,但是他愿意花时间到我的身上,这是我感到感动的原因。如果我得知这封信并不是朋友手工写的,无论是什么方式,找人代笔的、找AI写的、找语言机写的、在外面买的,我顶多只能说对朋友表示“感谢”,并不会“感动”。

写作也是同理,我理解的作品就是作者和读者的对话,只不过作者偏重于是诉说着,读者偏重于是倾听者。我为作者讲的故事而感动,为作者提出的观点而激动,是因为如果作者面对面跟我说话,我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我知道这些文字并非作者自己组织语言跟我说话,就像是我所谓的我和作者约会,结果一个大模型来找我了,结果作者提着一个语言机来找我了,自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我不会为这些文字掉一滴眼泪的。

当然这点也是因人而异,有人会跟我体验不同,甚至有人会沉溺于“AI虚拟恋人”一类的玩意,这也是国家最近颁布新的规章、各大平台纷纷关停智能体功能的原因。

至于所谓的悲哀,也许是学生物的理科生的一些奇特想法。我并不觉得悲哀。既然我生而为人,我所追求的就是“人”的追求,我为此而幸福或感伤,都是属于我的真实而独特的体验。

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哲学问题,讨论意识和物质关系的。唯物主义认为,物质是本源,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应物质并对物质有能动作用。这里讨论的是物质到底是如何作用于意识的问题,或者说,在这一过程中,我们把“信息”放在一个什么地位,是附属于物质的一部分,还是只是物质作用于意识的某个外在载体。

7.我曾经和一个朋友说过,如果当你离开了AI就难以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或者你想表达想法第一反应是去找AI的时候,你已经非常危险了。语言机也同理。从一方面来说,如果人离开语言机,组织语言费力,或者说想要表达观点的时候,主观上感觉到疲惫、吃力,都意味着已经产生了对工具的依赖性。另一方面,如果并不觉得费力、疲惫,只是想节省时间:这就回到了第6条的内容,会给和你交流的另外一方感受不是很好。

有人会说“我不会觉得不好,我也会这么用”

emm,我觉得如果讨论的各方甚至不愿意花一些时间手工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就那么一点点时间,我觉得这个讨论我没有参加的必要,我身边有很多人愿意真正为了我付出自己的时间和诚意,我也会把时间和诚意花到这些人身上,毕竟我的时间精力都是有限的。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1 12:13

执雨 发表于 2026-7-6 09:53

那么我就接着延时性这一点往下说了。

首先,对于这一点:

请允许我有信心地告诉各位:即使有语言机,我依然可以把作品沉淀下去到几个月,我不认为我会因此受到(或者至少是过多受到)沉锚效应的影响。

我无意评论你的创作历程,做“即使”这种假设,得出的观点也只能反映你我的立场,反映不了任何问题。

另外一点是你的创作历程我了解比较清楚,但是论坛的其他会员大多并不知晓,争论这一点对于推进这个讨论也没什么意义。

但是我对一点感到疑惑,我很好奇你何来的自信,通过所谓的意志来对抗客观事物的内在规律。

就说你的《机魂大悦》,我评价最高的几个段落,如果有语言机,你能一遍遍把它锚出来吗?而且我认为既然这篇作品创作周期这么长,你在写作修改的过程中写作水平肯定也是有很大进步的吧?这种进步来源于自己的手工摸索,如果有语言机,这种进步肯定会受影响,那我真的很怀疑我读到的《机魂大悦》会不会是现在的这个质量。

如果你并不同意这一点,我认为你相比于不相信“自己不能克服沉锚效应”,更不相信的是沉锚效应存在。


就算我上面说的都不成立,你通通不同意,通通不认,也正正是我所说的,语言机可能对你个人有好作用,对于写作生态有何影响会怎样呢?

楼主说

依然想写好的创作者所没有选择、必须养成的基本素质。

我不能在同意了,同时我认为在这样的生态之下养成这种素质肯定是不容易了,我的帖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挤压了他们作品的曝光度和流量,自然挤压了他们追求艺术进步的外在条件支持。

整个社会的创作节奏会被语言机拉平

真正愿意主动延迟的创作者反而会被边缘化

需要额外的意志力,而且没有短期回报。

社会层面的激励结构会系统性挤压“主动延迟”(主动给予“时间差”)的空间。

甚至于我要说,

依然想写好的创作者所没有选择、必须养成的基本素质。

这句话在AI时代我也可以说。

然而,AI时代,使用AI工具同时趋利避害的素质肯定比使用语言机趋利避害的素质(这里仅指文学创作)肯定是容易的,至少不需要和自己沉锚效应这样的机制怪打架。

然而你看看AI时代有多大比例的人有这样的基本素质?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1 12:34

/以下内容不作为观点论证


语言机创作应当进行标注,这样当我上网浏览内容或阅读别人的作品的时候,我可以知晓哪些内容是语言机创作、哪些内容是手工创作,从而供我进行参考和选择

正如现在某些网站要求AI辅助创作内容必须标注、AI生成作品禁止参赛一样,当然不是因为AI辅助生成的内容必定劣质,而是因为像我一样

比方说我收到一封来自我最好的朋友的信,我非常感动。对我来说,绝大多数时候这种感动并不来源于信上的信息本身,而是我的朋友在这封信上花的时间。我知道我的朋友很忙,但是他愿意花时间到我的身上,这是我感到感动的原因。如果我得知这封信并不是朋友手工写的,无论是什么方式,找人代笔的、找AI写的、找语言机写的、在外面买的,我顶多只能说对朋友表示“感谢”,并不会“感动”。

写作也是同理,我理解的作品就是作者和读者的对话,只不过作者偏重于是诉说着,读者偏重于是倾听者。我为作者讲的故事而感动,为作者提出的观点而激动,是因为如果作者面对面跟我说话,我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我知道这些文字并非作者自己组织语言跟我说话,就像是我所谓的我和作者约会,结果一个大模型来找我了,结果作者提着一个语言机来找我了,自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我不会为这些文字掉一滴眼泪的。

当然这点也是因人而异,有人会跟我体验不同,甚至有人会沉溺于“AI虚拟恋人”一类的玩意,这也是国家最近颁布新的规章、各大平台纷纷关停智能体功能的原因。

的人有进行选择的权利。

我相信和我持有相同诉求的人的人并非极端少数。

那么请问支持正方观点的朋友们,这样的诉求是正当合理的吗?还是胡搅蛮缠的呢?

如果确实是正当合理的,那么谁来保障有相关规定的平台上,这样的规定必然能够有效实施?

我是一个非常熟练的AI生成内容鉴别者,不是仅仅能够“感觉怪怪的”判断一个作品是AI辅助,甚至能够明确和别人指出这个作品或者文章哪个地方大概率是AI辅助的,为什么如此,我的判断几乎从来不会出错。

在某个平台上,一篇分析类文章整篇几乎是用AI写的,是高赞文章,这个平台有AI辅助声明的标签,这个文章没有打上,下面的评论没有半个人指出是AI生成。

前段时间有郝景芳新书有AI辅助的那个新闻,郝景芳使用AI甚至全都是辅助性的,并不存在AI帮写的行为,而且她使用AI这个事情,本身也是自己大大方方主动分享,这是真正的作家的格局。

反观一些个体盈利创作者,是否能遵照“标注”规定,我是相当怀疑的。

而这还是AI,不是语言机。

到底用没用AI,就算你不标,是有工具能查出来的,就这种情况下,人们还不标

语言机,毕竟是人的想法,人摘择词句,很难能查出来,那你不标我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那么请问支持正方观点的朋友们,这样的诉求是正当合理的吗?还是胡搅蛮缠的呢?

如果确实是正当合理的,那么谁来保障有相关规定的平台上,这样的规定必然能够有效实施?


作者: 柚木隹 时间: 2026-7-11 14:46

鸭子 发表于 2026-7-11 11:35

分点来说是个很好的习惯,这让我的回复起来会比较便捷,也许我也可以学习学习~

这就是学政治的好处吗……因为本人属于纯野辩状态,所以许多观点可能在体系内看起来会比较搞笑,但也不妨再论一下这个话题。可能会再进行1~2轮回复,我相信已经可以延伸出一些另开主题的问题了。

1.恕我直言,也许使用共性来进行论述也不太妥当。我不知道我的这个逻辑是否正确,敬请批评指正——AI和语言机的共性是“省略了传统创作一部分过程性”的工具,但是在具体分析语言机这个新事物的特性之前,我们不能通过这个表面的共性去进行类比。就像经常提到的那个马车夫和汽车的例子,现在我们把“汽车”和“AI”都归纳为“替代人类一部分工作的工具”,并就按照这个共性来类比,就可以得到“人类只要适应工具变化,提升自身便可渡过困境”的结论。但问题正出在特性上面。AI取代的方面,取代的速度,现在社会的结构等等因素才是决定问题的关键。

另外,一旦进行类比,虽然比的只是共性,但是会给读者一个潜意识上的非共性认知错觉,例如会给人一个语言机与AI的压迫感同等级的感觉,虽然论述中并没有明显提到这点。这也许是辩论的修辞策略,我不大了解就不多说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因此我认为,用共性来进行类比,其实是不太严谨的,毕竟我们只能保证新事物属于这个共性的概念,不能保证其具有这个概念所具有的特征,特别是具有这个概念中一个小概念具有的特征

此处鸭子提到的主要是AI挤压人创作本身以及挤压创作者的市场,但我觉得就像鸭子之前说过的量的问题,即使语言机也会挤压这两者,但是其挤压的量一旦不同,我们在讨论中也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我依然坚持只讨论语言机本身,在类比具有更明显的合理性之前拒绝将AI纳入讨论。

2.鉴于个人经济社会一窍不通,所以的确无法在这方面给予回复。本人属于理想主义者,已经放弃人类社会,自己建新世界玩去了,所以在这里讨论这个确实很无力……那么在目前社会和世界的框架下,我也赞同鸭子所说,语言机最后势必也会成为挤压创作者的工具。只是我还是重申一下,如果我们真的要在这个世界让语言机的讨论落地的话,可能需要看重“解法”,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之后人类会怎么发展,我们在封建社会的时候也不知道人还可以从皇帝的统治中解放(在政治生面前班门弄斧了哈),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找出解法,即使现在看来语言机是不利于文学发展的,我们也有希望将它“变得”利于发展。当然,这只是一个愿望,但我下面就是在提出解法。

3.其实看了这条我又觉得我对语言机的了解一直有偏差。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创作的确和传统文学不同。任何发展都会有人认为退步有人认为进步,这也是肯定的。对于热爱传统形式的人,无论如何对于新事物都还是会有消极看法(并非批评,因为人皆有之)。针对这个问题,其实可以见我的时区设定,其实就是在一个非现实的模型中尝试解决这个问题。

说回来,我在这一点中主要提到的观点的确如鸭子概括,然后此处鸭子也没有明显反驳,可以暂且认为此处没有异议。那么针对鸭子所说文学量产并且难以分辨所以灭亡这一点。我现在大致对鸭子所认为的文学发展以及灭亡有所感知,不知理解是否正确——如果这种文学没有人给予创新的推动力,那么就算灭亡。比如如果语言机量产文学,大家又看不出哪些是语言机量产的,那么就算灭亡。

但是,还是以我对于语言机的理解来说,量产肯定不一定导致这一点,因为这只是效率的提升。我一直没搞清楚的是,为什么鸭子认为语言机能够实现和AI类似的效果。即使我阅读了刘慈欣的全部作品去用语言机进行类似风格的量产,但首先还是一个人类主体在进行输出,这最多上升到仿造或者抄袭的程度,并且还和这些仿造抄袭者的能力挂钩,无论怎样都比拿来做类比的AI要好的多。如果是人类进行模仿,那么辨别的难度甚至比AI,简单,但是感觉鸭子的描述一直是甚于AI的感觉,所以我没有看懂。

是因为速度提升量更多所以更严重?但至少在鉴别这方面还不至于到灭亡的地步吧。是因为挤压创作者使动力削减?还是回到“解法”的问题,我这一点和下一点就是在阐述使用语言机可能反而利于创作。

4.虽然显得我比较顽固,但是既然此处就是在讨论质量与速度的问题而且还很关键,不妨还是说几句。我当然不否认沉淀一定程度上利于质量提升,但是我认为需要把创作的过程分开讨论而非混为一谈。假设我的创作分为找灵感,深入思考,尝试写初稿,进行修改润色等四步,那么沉淀对质量的提升究竟在哪一步?我认为主要是深入思考和润色。灵感可遇不可求,不在讨论范围。

深入思考时就是需要沉淀才能让灵感开出更多花并且搭建好整体关系,润色则是在打磨让作品锦上添花,但是这两步首先是不在语言机的使用范围内的。如果是第三步的速度提升,就像我说的,如果将时间分给其他几步,也许才会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保证质。

再来看间接影响。我觉得你认为质会下降主要是第二步和第四步会因为第三步的提升而被“牵累”,即速度带给人已经很好的错觉,从而疏于这两步,也许就是“沉锚效应”?抱歉我确实不擅长这些理论。

你此处应该是认为我的意思是速度提升而提升质量从而加以否定。但我应该是搭了桥的,即速度提升会导致你发现问题的速度变快,以及减小试错成本,这两点我认为是有利于质的提升的。但,无论正效应还是负效应,它们最终怎么作用,最终还是要看人。这又回到我说的“解法”问题,既然语言机在“质”这个方面效应是双刃剑(如果你认同我的观点),那么我们就不能在这个方面直接进行否定,而是引导其偏向正效应那边。这,应该不算错吧……居然说了这么多,感觉我确实挺顽固的qwq

5.也没什么新观点,跳过

6.对于最后一句话既然是哲学问题我就不多说了。现在针对前面的。这一段确实比较面向个人,所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其实说到这里,我又想提到,其实我个人的情况是这样——对于所有观点都可以给予“赞同”,所有观点都可以认为“有理”。此处的辩论,其实只是展现我站在正方观点的时候给予的回复。因为我感觉我可以做到对所有观点都给予“真实”的共情——虽然说出这个话已经显得不是,但是我个人体验的确如此。所以我可以“写”V4,也可以马上写反驳它的文字,并且两边我的观点都是“真实的”。

所以我构建的世界,就在尝试让每一种声音都能够发声并且都能有栖居之所,因为争论本身没有对错。我希望之后无论是鸭子还是执雨都能够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栖居之所(额😓扯远了)……

咳咳,所以不是因为学生物啊啊!

7.这是完全没想到的,这一条居然还有回复……同前,只是一个感慨,但是我感觉我现在说的很多东西对于鸭子来说还是比较冒犯。但还是没想通,语言机难道不是把输出的器官从手和声带变成大脑了吗,为什么这样就是没有诚意呢?我在想应该是鸭子心中时间和诚意挂钩的程度很高,那我确实也不好说什么。

另外,对于工具的依赖,在这里感觉也不适用吧。找AI,因为它是一个和你交互的工具,会给你建议帮你生成,但是语言机真不一样吧……总不能说我一想要表达就去找键盘是有问题的吧。而且我之前也说了语言机的门槛,想要熟练使用语言机去进行表达,本身都需要对自己进行训练,训练组织语言的能力。我觉得这里所说离开语言机反而不能组织的情况应该不太会出现。因为按照题目的描述,语言机正是需要你在脑内呼喊,这是一个强指令,而非散乱的思绪就能直接组织的呀。难道我还是理解有误吗……


作者: 柚木隹 时间: 2026-7-11 14:50

鸭子 发表于 2026-7-11 12:34

/以下内容不作为观点论证

这其实还是涉及到我所说,AI和语言机还是不能同日而语。标AI生成,是因为人认为其创作主体不是人而加以排斥,这可能是很共性的感受。但如果是语言机,我认为不会像AI这样有如此大的抵触情绪,因为鸭子这样坚守非常干净的人类创作主体概念的人肯定比现在反对AI的人少很多,至少鸭子也没有否认我所说,语言机的创作主体是人,AI是AI。既然是人,那么最终它的地位可能也就和“二创”差不多,会被一定程度排斥,但不至于会搭上标签。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但如果我对语言机认知还是有偏差,那么这一条我目前无法回复。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11 14:59

鸭子 发表于 2026-7-11 12:34

/以下内容不作为观点论证

我先对这一条做一个初步的回应:请不要继续把AI和语言机类比了。关于对方辩友将语言机和AI并置的说法,我认为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对方辩友一直认为,AI和语言机是同质的,以此为前提,自始至终都把AI和语言机进行类比,认为当今AI所走过的发展路线,必然和未来语言机走过的发展路线具有一致性。但事实上,AI和语言机有本质的不同,这个不同体现在人对于创作的参与度上。

首先让我们看,AI辅助创作有哪些类型:

第一,无提示生成。所有内容均由AI自主生成,基本不掺杂人类原创灵感输入。所谓"指导AI写小说月入某某"的广告,事实上针对的就是这一类创作。我们让AI出一个小大纲,下一步把大纲再喂回AI,让AI进一步生成正文。这种创作里,作者不以自己的真实面目与读者共鸣交流,因此,这种创作是我们共同抵制的。

第二,提示扩充。由人类生成初始灵感,并交由AI进行进一步细化扩展,最终由人类和AI共同完成作品,使一个不成形的灵感形成成型的设定体系或者作品体系。这种创作的优势主要体现为排除作者个人的知识面短板与偏见因素,表现为促进作品的完善,提高作品的平均完成度。至于作品的生成质量,则依靠作者掌控全局、引导创作方向的能力。

第三,高限制代写。所有设定系统与大纲等等完全由人类提供,AI所做的不过是依据人类所给的指示,基本无误地将人类的设想转化为正文,完成创作阶段的最后一步。固然我们没有办法看到作者的语言风格,无法获得与作者手写类似的"面对面交流",这是一种遗憾,但这种方式无疑让很多本来受限于时间、精力等成本而无法存续和展示的构思,有了展示的机会。

不可否认,由于掺杂了AI的加工,这三种创作方式都对人类创作的参与度有一定的折损。但它们三者对人类创作主体性的折损程度是递减的。必然地,不愿意动脑子、只希望出作品的创作者,会优先走第一条路线,而单从一条路线来看,也显然是第一条路线上劣作的占比更大。因此,我们所担心的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将主要由第一条路线造成。

但语言机呢?如果我们将语言机与上面三条路线类比,与语言机同质程度更大的是第三条路线——即使使用语言机创作作品,我们依然需要考虑如何组织文字、如何输出文字;而在AI创作的第三条路线中,我们甚至不需要亲自组织文字。

语言机的性质注定了,它输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求使用者必须首先想到它,都要求使用者付出一定的思维成本。这就天然地构成了一种筛子,可以把那些不愿意动脑子的创作者拒之门外,而这个机制在AI这里是没有的。我们需要AI标注,需要去辨别和排除AI生成的作品,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避免自己浪费时间,去读那些创作者不认真、不付出自己想法的作品。而语言机在文学创作上的应用,首先就排除了大量根本不动脑子的极劣质创作者炮制作品的可能性。因为使用语言机,无论炮制什么,都必须要求作者先在脑子里想一遍——这不仅限制了效率,也筛选了质量,因为但凡走一点心去想的作品设定,一定不会到达极劣质的水平。

也请注意,我们不能因为语言机会产生一些劣质作品而反对语言机,因为即使是传统的手工创作,我们依然可以见到劣质品。AI文学创作被人抵制,并不是因为它产生了劣质品,而是因为它产生了很多劣质品。而产生"很多劣质品"的机制,我已经在上文说过了——在语言机并不满足上述机制的前提条件时,就认为它会因为这个机制而产生大量的劣质品,以至于造成劣币驱逐良币,我认为是不合理的。至于在更广泛的质量尺度上是否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我已经想好了初步的论证,但因为太长,我将单开一帖,这里先不赘述。

最后,请对方辩友注意:你最开始指明"它们同属于文本生成机器这一个上位概念",但你在进行类比的时候,显然脱离了这个上位概念所能覆盖的内涵,陷入了认为二者几乎完全同质的偏见。我们需要知道,即使它们实现的效果都是生成文本,但过程是大不一样的——我们使用AI可以选择不动脑子,但使用语言机却没有选择。我们输入任何东西都必须动脑子,不仅必须想好"说什么",还要动脑子想"怎么说"。你在分类的时候使用的是结果分类,以证明它们具有同质性,但当你在论证的时候,却一直使用的是过程上的类比,这显然脱离了你对它们"同质"的定义范围。

如果需要我直接回应你的问题,我可以说,无论AI还是语言机,都有必要监督创作者进行标注,因为读者的确有权利知道这部作品是如何创作的。然而,因为作品的创作方式而歧视作品,轻率地说“一种创作方式付出了作者的时间、精力和情感,而另一种没有”,或者“一种创作方式里作者付出更多,但是另一种却付出了更少”,终归不恰当。如果读者在乎手工与否、偏爱手工的作品,那是他的自由,我们会尊重。但偏好不等于优劣判断,我们不能据此断言语言机作品不值得读。标注是为了让读者选择,不是为了给作品贴“敷衍”等等标签、建立歧视。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11 15:14

本帖最后由 执雨 于 2026-7-11 16:50 编辑

鸭子 发表于 2026-7-11 12:13

我无意评论你的创作历程,做“即使”这种假设,得出的观点也只能反映你我的立场,反映不了任何问题。

另 ...

对后半段AI和语言机不能类比我已经说了,这一帖依然是一个初步驳论,大头放到后面说。

我从未不承认沉锚效应存在、不承认我可以规避沉锚效应的影响。但我已经明确说明:

首先,语言机会造成沉锚效应,我承认,但必须正视,非语言机创作也存在沉锚效应,而且(即使没有实验,所以咱们争论这个其实没啥用,但我依然要说,我相信)二者的效果不会有数量级上的差异。

第二,至少对于我来说,我确实有自信,不是“通过所谓的意志来对抗客观事物的内在规律”,但也是在规律下做到最好。

不管用什么方式写出了初稿,哪怕我真的很想让作品快点完结,有一些我不满意的段落,我该动刀子,还是一定会动刀子,不能说因为是语言机写的,我就不会反复改了。而且,这也不是“沉淀了多久”的问题,是“是否沉淀到最完美的状态”的问题,不能说因为有了语言机,我码字快了,没沉够六个月,效果就一定不如沉够六个月的。

然后,进步需要的是摸索试错,这个过程并不必然依赖手工,用笔写我会写一堆表述看效果,打字写我也会这么干,语音输入同理,语言机也没变化。后者反而迭代得更快更方便。


作者: 柚木隹 时间: 2026-7-11 15:39

刚才那些就是我在这个主题最后的发言了,剩余的问题建议开新主题。

刚才也说了,我的辩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虚伪的,到这个程度应该就行了,但依然期待鸭子的回复~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11 15:41

本帖最后由 执雨 于 2026-7-11 15:43 编辑

柚木隹 发表于 2026-7-11 14:50

这其实还是涉及到我所说,AI和语言机还是不能同日而语。标AI生成,是因为人认为其创作主体不是人而加以排 ...

我觉得你理解的没错,我一直坚持的也是,即使是语言机,输出的文字也需要自己想好怎么组织。

标注的话,我的想法是:确实需要标一标,这个想法正当合理,因为它和传统创作的操作多少是有一点不一样的,至少语言机和打字的差别,大抵上会显著大于写字跟打字的差别,语言机创作可能会形成更类似于面对面诉说的读感。标了好选择嘛。

我主要是觉得,现在标了的话,又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呢?一是谁来监督实施,这事儿在AI时代,那么多人想都没解决好,如果语言机也来,标注系统的执行力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二是歧视问题。如果是各自选各自想看的,那确实可以,和以前任何对作品主题的标签一样;但如果是出现了歧视,认为某种创作形式天然地就比另一种更“敷衍”“没诚意”,那就不是一个很健康的创作环境了。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2 07:45

执雨 发表于 2026-7-11 14:59

我先对这一条做一个初步的回应:请不要继续把AI和语言机类比了。关于对方辩友将语言机和AI并置的说法,我 ...

=本帖重要=

我本帖中聚焦的矛盾只有一个点。

当然可以认为语言机不会改变创作中人的主体性,或者减损主体性也能在可以接受的程度

当然可以认为语言机保留了所谓人的思维成本,降低的成本是在合理的程度

当然可以认为语言机不会产生很多劣质品,这些劣质品的数量能被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程度

当然可以认为只要使用者采取适当的使用方法,就能保留创作的过程性和沉淀时间,让沉锚效应的影响在可以接受的程度

当然可以认为语言机创作和传统手工创作没有优劣之分,不应该被差别对待。

无论怎么想,如何去论述你的观点

但是有人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

这些人会告诉你,我不反对个人使用语言机创作作品,因为人永远无法选择技术倒退——

要求我对这篇作品的创作路径拥有知情权!

你的说法是

我可以说,无论AI还是语言机,都有必要监督创作者进行标注,因为读者的确有权利知道这部作品是如何创作的。

我的提问是:你到底如何保证创作者会标注?如何确保不标注者受到惩罚?

另一种问法:你如何保证在使用语言机创作的人明知道会损失这一部分读者的情况下,仍然主动自愿地选择标注?

针对这个问题,我要澄清几个事实:

Q:AI创作时创作者明知道自己使用AI偷懒了,心里有鬼,因此才不标注;语言机辅助时创作者认为这和自己手工创作是没有优劣之分的,当然会实事求是,坦坦荡荡地标注。

A1:如果你看完这个帖子萌生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说明没认真看,我已经说了,你如何保证在使用语言机创作的人明知道会损失这一部分读者的情况下,仍然主动自愿地选择标注?

A2(诡辩):其实如果你随便上网找一个用AI创作不标的,你去问他为啥不标,他也会告诉你“啊我觉得AI创作不应该被歧视啊他和手工创作一样的”,那既然有人认为AI创作和手工创作地位相同的情况下不会标明AI创作,为啥你会笃定人认为语言机创作和手工创作地位相同的情况下就会标了呢?

Q:我可以监督创作者标注,并且适当给不标注的创作者一些惩罚,让创作者都树立起遵守这一规定的意识。

A:

首先明确一点,从管理学角度来讲,“对违规者给予惩罚”这一行为能够进行的前置条件是“能识别违规行为”。

那么语言机创作能够被识别吗?

如果你们认为语言机创作路径没有改变主体性、没有省略任何传统创作中起到效果的创作路径,

那么大抵是不太能识别的。(或者说在管理成本允许范围内部不能识别)

Q:因为语言机和传统创作并无优劣之分,或许有这种诉求的人会越来越少,最终趋近于0

A:

这不是人数多少的问题,不管这些人是多数,一半,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都一样,人的知情权是社会透明程度很重要的一个指标

趋近于0是不可能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我不会改变,即使语言机创作的作品“质量”在某种评价方式中远远比传统创作高,我充其量也只会将语言机创作的作品和传统作品分开考量,因为在我心里这两种创作路径得到的作品压根不属于一种文学类型。

我又不是什么极端性格,你就说是MBTI我也占据十六分之一呢,所以趋近于0就不要想了。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2 07:48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执雨 @柚木隹

你们认为,人使用语言机帮助创作的作品,其“作者”应该被标注为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和这台机器联合创作?从法理角度上来看?

你们可以分别私信我,因为你俩的回答未必相同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2 08:08

==本帖回应如下观点==

15楼:

这是完全没想到的,这一条居然还有回复……同前,只是一个感慨,但是我感觉我现在说的很多东西对于鸭子来说还是比较冒犯。但还是没想通,语言机难道不是把输出的器官从手和声带变成大脑了吗,为什么这样就是没有诚意呢?我在想应该是鸭子心中时间和诚意挂钩的程度很高,那我确实也不好说什么。

20楼:

二是歧视问题。如果是各自选各自想看的,那确实可以,和以前任何对作品主题的标签一样;但如果是出现了歧视,认为某种创作形式天然地就比另一种更“敷衍”“没诚意”,那就不是一个很健康的创作环境了。

诚意当然和时间是强相关的。为一个人做一件事情,如果我没有诚意,我会想着尽快完成,如果我有诚意,我会想着最好完成,后者花的时间当然是大于等于前者的。朋友给我写信,相同的文字内容,手写的比电子的更能让我心头一暖;妈妈做的菜比外面点的外卖更让我心头一暖;送人一个物件,当然是手工制作比外面买的更有诚意;想要支持一个作品,评论比点赞更有诚意。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我对你有诚意,我肯定愿意花时间和精力给你。人的生命是短暂而有限的,而且这玩意没法量产,因此我把生命的一部分时间给了你,说明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存在,这就是我理解的诚意的内涵。

至于20楼执雨的说法,说起来好听的话不一定对,说起来难听的话不一定错。歧视是一个很难听的词,但是如果某种创作形式就是不如另一种,那么这种创作形式地位就是比另一种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没法给他扣一个歧视的帽子,就否定了地位不相等这一事实。

既然你认为两者的地位是相等的,那我喜欢看手工不喜欢看语言机,顶多能算我的偏好,这恐怕不能说歧视吧?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12 14:58

鸭子 发表于 2026-7-12 08:08

==本帖回应如下观点==

15楼:

第一,关于语言机标注监督执行的问题。在AI时代,人类都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在假想的语言机时代,提出一个相似问题的解法,本来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儿。我相信你也是主张需要标注的,那你自己是否有对如何执行答案?如果我们暂时都想不出解决方案,那么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们需要聚焦的是原则问题,也就是“它为什么应该/不应该”,而不是“它怎么实施”,因为一切面对新事物的规则执行问题必然会出现,这是客观规律,而只有当它出现了、展现出了具体和细节的模样,那时的人们才可以在实践中真正找到如何解决,我们在这里对着一个抽象的概念去谈对策,本来就是空中楼阁。

而对于执行,我的想法是:在作品类型的标签中添加语言机创作,但在作品作者上依然标注仅人类作者。对于前者,我的解释是:语言机创作的形式很有可能和手工创作不一样,这种差别有可能体现在读感上,我们标注,是为了更好地选择与自己口味契合的作品,就像我在听歌的时候,也会关注标注,比如欧美、华语、电子舞曲等等。对于后者,我的解释是:所谓作者,应当是为作品贡献了灵感和设想的,如果作者表中添加一个只是忠实记录,但没有贡献任何新灵感的,那这是十分荒谬的。口授成书的传统自古有之,有很多著名作家因为身体原因等等,需要由自己念出,助手记录来成文。后世在作者这一栏里,不会看见助手的名字,就是因为助手只是负责记录,不提供新东西。

第二,关于你对歧视的驳论:显然,你自相矛盾了。你在第一段认为,这二种创作方式天然有地位差别,以此为前提证明自己区分二者的优劣不是歧视;但在第二段,你又以二者地位等同为前提,论述即使你进行选择也并非歧视。那么,如果你认为二者天然有优劣之别,就根本不必以二者地位等同为前提再论一遍;如果你认为这只是偏好,那么为什么你要反复强调“语言机创作天然地要比手工创作更加敷衍,没有诚意”?要知道,偏好叫作“我比华语更喜欢史诗”,优劣判断叫作“华语比史诗更差”,你看起来把这俩弄混了。

我先摆一个观点:语言机创作与传统手工创作在诚意上并不能分出优劣。至于为什么,我下面再说。

第三,关于时间与诚意的关系问题,我希望系统地阐述一下我在这方面的观点。所谓“诚意和时间强相关”,也仅仅是相关而已,不是严格正相关。

这个举出反例来太容易了:如果作品篇幅本来就不一样,那么就不能用同一个标准。就好比拿我的《移民未来》(成书用时一天整)和随便一个更新周期长达数年的流水网文来比较。我用一天写完,是因为我正好在那一天思如泉涌,我集中了那一天所有的心力、情感,极高密度地投入到了一个短作品的创作中;某些水网文用数好几年的时间连载几千篇,怎么爽怎么写,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也没见到什么主旨。我对网文圈子不太了解,但我确实见过这一类作品,甚至只是搬前人的设定架子,连新情境下的思想实验这一点点价值都没有实现。你可以因为他们的创作周期比我的长,就说他们的作品一定比我的有更多的诚意吗?

如果我们再收紧一点,认为时间与诚意的关系仅限于相近篇幅下的比较,我们还是不能说,时间多了,诚意就一定会多。很简单,物理有个概念,叫做密度。(虽然上一个例子也能论,但是控制个变量,)就好比说,炒同一盘菜,所需要的原料和时间都是大致相同的,但我们依然相信,父母炒的菜会比大厨炒的菜更值得珍视,为什么?大厨只考虑让菜符合标准,让自己可以挣到工资,他日复一日都以做这道菜为工作,不会觉得这道菜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父母会一心希望我们吃得好,所以在同样的炒一道菜的时间内,会努力地控制调料的配比和火候等等。这就是所谓的诚意,因为我们觉得一件事很重要,所以我们付出很多的心力和情感,努力把这件事做到最好。我们可以看见,即使是相同的量、相同的时间,对一件事的重视程度也可以不同,付出的诚意也可以不同;一件事干了很长时间,可以说是在沉淀、深思熟虑,当然也可以解读为不重视、拖沓。是否有诚意,单看时间是完全不能作为依据的,归根到底,还是需要看我们付出情感的密度。

回到朋友信件这个例子上来看。是否承认语言机信件具有诚意,是一个个人价值取向上的事情,所以我也只讲一讲我自己的价值取向。我收到了一封信,知道朋友是关心我的,那么这封信对我来说就是有诚意的,无论是手写、手敲、语音转文字还是脑音转文字。而如果我手边有一个语言机,可以帮我完整高效地输出我那洪流一般的情感,那么我也当然会使用它。用什么都能一表我的真心,我不用AI是因为它一定会往里掺杂一些它自己的想法,但除此之外,对自己的想法保真度百分百的工具,当然是什么方便就用什么。如果因为你没有听到我说话,没有看见我的笔迹,就说你看见的内容没有诚意,不值得你多么珍视,那,我下次要不腾出三小时手抄一份现成的三千字煽情信件稿?它也确实是手写的,它也确实是花了时间的,但它里面的内容,它里面的情感,都不是我自己的,如果只是关注前者而不关注后者,那不是舍本逐末了吗?

一段文字的完成,需要分为构思内容、构思表述和完成表述这三个阶段,固然,后两个阶段在时间上有重叠,因此也会有互相影响、这种影响再塑造文字的最终质感。在文字表述中,这种重叠体现得更强,但在话语表述和脑音表述上,完成表述的时间都比较短,所以后两个阶段的重叠体现得会弱一些,因此产生了语言机创作和传统手工创作之间,表述上的差异。不过,我们都不至于从小到大没说过话,而说话,就已经是一种“过程性缺失”的体验了。说话要求我们连续地说、快速地说,还不能倒回去修改,这是否和我设想的语言机有相似之处?我认为对方辩友也许出现了一个理解上的偏差,那就是始终相信使用语言机不需要自己组织语言。事实上,组织语言这一步一直都在,只是发音的器官不是我们的声带,而是外置的电脑和程序。否则,如果我们读取意识流,那么我们只会获得含有大量杂念的混沌。我们输出任何东西,都必须要把脑中的信息进行整理、筛选和编码。如果跳过这一步,直接读取意识流,我自始至终都认为是不现实的。

语言机的作用是什么?它的作用,就是充分地发挥类似说话的表述方式的优势,通过减少完成表述这一阶段的用时浪费,提升构思内容和表述两个阶段的时间占比,从而提升整体的诚意密度。它确实会改变表述这个层次的质感,但这种改变,不必然是退化和折损。

最后,抛开时间不谈,对创作重不重视,是否付出所谓的诚意,自始至终都是创作者的事情,而不是工具的事情。只能手敲打字的时代,依然会有人水字数骗稿费;有了AI的时代,依然有人认认真真地用AI辅助完善设定。我们反对AI,是因为在创作生态中,AI促进劣作增多的效应更显著;而我前面已经论述过,对于语言机,这真不一定。


作者: 柚木隹 时间: 2026-7-12 15:07

鸭子 发表于 2026-7-12 07:45

=本帖重要=

我本帖中聚焦的矛盾只有一个点。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再发一帖了,转自给鸭子的微信留言——

em虽然说不打算在那个主题下面继续发帖,但如果有必要的话可能我们这讨论一下我会再整合发一楼。下面是我想回复的几点:

1.因为语言机是架空的构想,我们也不知道社会对它的整体态度会怎样,所以我也只是做一个猜想。首先使用语言机肯定是比AI的独立性高很多的,那么相对的,认为语言机需要标注的人应该会少很多。而且就语言机的这个流程而言,大多数人也能够看出它的创作模式不同,但是至于这个不同是否超出了大多数人认为需要标注的阈值,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我不知道语音输入和语言机相比质的区别在哪里,并且语言机不一定比语音输入快(如果是“大声说”这个模式其实速度可能差不多),加上我说的训练成本,发音人人都会,脑内精准发音则不然。如果这样,我通过训练,让人的说话速度极快,并且也能够精准输入,那么在效率上可能和语言机相同,此时是应该把这种语音输入也纳入到语言机的讨论范畴吗?所以我觉得问题不在怎么监管和监管会出现的问题,而在有可能根本上升不到要被监管和标注的程度,这也就是我和执雨想法的区别。因为有识之士在AI时代也在呼吁,在语言机时代亦在呼吁,但大多数人并非有识之士啊……

  1. 关于创作所属。我不知道我应该站在什么分析角度去说这个问题,因为要说我最真实的想法,那就是Viyella提到的那种,人本身都不具有“原创性”,但站在一般视角,我觉得我的答案会是人。因为我始终觉得无论是笔还是键盘还是语言机,至少它们是“死”的,你在操控,它只是媒介。顺便再说一句那个标注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标“用笔写的”“打字机打的”呢?就是因为我们认为这些媒介不影响人的主体性。那么你认为打字机是影响的,才会延伸出“人和机器共创”“需要标注”的观点,那么我先问一下语言机对人创作主体性的影响体现在哪里呢?无论是沉锚还是其他,对于主体性至少应该是不干扰的,如果这些算的话,那么我打字看屏幕会让眼睛劳累从而产生不想写的想法,这算不算影响?即使手写,我使用的笔不顺手,是否也在影响?如果是因为影响程度的问题,那么又来到那个问题:影响到什么程度才算“需要标注”?

  2. 关于诚意。我同意如果我有诚意我会付出时间,但时间付出多不一定有诚意。你所举的例子的确是“时间多更有诚意”的例子,但是重点是花的这个时间是否都是支付在诚意上面的。如果你认同我说的写作的四步,那么你不能说我很快地写了一份初稿就是没有诚意,因为我可能花更多时间去修改润色,诚意的时间应该是用在这上面的。所以语言机的提升效率肯定也不能直接推出没有诚意。当然这种只是有良心的创作者,那么语言机是否助长没有诚意的人的没有诚意呢?我恰好之前也说了,它可能反而会让错误暴露更明显,并且强迫你必须检查一遍,那么反而是在促进人支付诚意的。

  3. 另外诚意也不能转换为质,如果我不能很好地修正自己,我花再多诚意与时间也不一定能写出很好的作品,这确实能给人感动,但就看你在意的是这份感动还是质了,因人而异。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2 17:02

本帖最后由 鸭子 于 2026-7-12 17:03 编辑

执雨 发表于 2026-7-12 14:58

第一,关于语言机标注监督执行的问题。在AI时代,人类都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在假想的语言机时代,提出一 ...

我对这个回帖很失望。

我相信你也是主张需要标注的,那你自己是否有对如何执行答案?如果我们暂时都想不出解决方案,那么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很显然,我的意思是:正因为都想不到解决方案,所以我说,在语言机时代,我们的诉求无法被满足,我们的知情权将被剥夺。

我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要打这个标签,为了你所说的筛选分类也好,为了我所求的、你们所谓的“歧视”也罢,事实就是很难保证创作者都自觉打标签,也很难用科学方法检测。

第二,关于你对歧视的驳论:显然,你自相矛盾了。你在第一段认为,这二种创作方式天然有地位差别,以此为前提证明自己区分二者的优劣不是歧视;但在第二段,你又以二者地位等同为前提,论述即使你进行选择也并非歧视。

我认为交流应该建立在认真阅读对方观点的基础之上,至少你的回帖我每个都会心里默读(注意不是浏览)至少两遍

在我的帖子中

至于20楼执雨的说法,说起来好听的话不一定对,说起来难听的话不一定错。歧视是一个很难听的词,但是如果某种创作形式就是不如另一种,那么这种创作形式地位就是比另一种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没法给他扣一个歧视的帽子,就否定了地位不相等这一事实。

说明的是我们说歧视,说的是本来地位应当相同的两个事物却被差别对待;既然我认为这两个事物的地位不等,那在我的价值观里,我差别对待两种作品就不能构成歧视。

然而下一段

既然你认为两者的地位是相等的,那我喜欢看手工不喜欢看语言机,顶多能算我的偏好,这恐怕不能说歧视吧?

显然和上一段是让步关系,即使在价值观为“两者地位相同”的人里,也可以对两者有所偏好,不能说有人相比手工作品偏好语言机作品,就说他歧视手工作品吧?

之所以我要在回帖中花这么大篇幅解释这么显而易见,是因为标签解决的是一个偏好问题,是因为你在这条发言中

二是歧视问题。如果是各自选各自想看的,那确实可以,和以前任何对作品主题的标签一样;但如果是出现了歧视,认为某种创作形式天然地就比另一种更“敷衍”“没诚意”,那就不是一个很健康的创作环境了。

有把“偏好问题”上升到“歧视”的倾向,所以我必须澄清。

第三点

我希望系统地阐述一下我在这方面的观点。所谓“诚意和时间强相关”,也仅仅是相关而已,不是严格正相关。

这里也@柚木隹

首先,强相关≠严格正相关,这个逻辑问题我早就说过了

比如在一次考试中,我数学排名高,总分排名也可以低;数学排名低,总分排名也可以高,这是你所谓“严格正相关”的含义,但是在数学排名和总分排名不是你所谓“严格正相关”的情况下,数学排名仍然可以和总分排名强相关。

其次,控制变量是分析问题的基本素养,

就好比拿我的《移民未来》(成书用时一天整)和随便一个更新周期长达数年的流水网文来比较。我用一天写完,是因为我正好在那一天思如泉涌,我集中了那一天所有的心力、情感,极高密度地投入到了一个短作品的创作中;某些水网文用数好几年的时间连载几千篇,怎么爽怎么写,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也没见到什么主旨。

这里举了一个很极端的例子,二者质量差别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巨大(如果水文质量还凑活,作者真的投入好几年的时间,那到底谁的诚意更多,我是不能确定的)

执雨举出如此极端的例子,只为说明诚意和时间不完全正相关,这一点我已经说过了,不完全不相关不一定不强相关

另外强调的一点是数学概念不能乱用,还是按照数学和总分的关系来看,数学和总分是严格正相关的,时间和诚意也是一样,如果承认当其他因素完全不改变时,如果时间增多,诚意一定增加,那么二者就是完全正相关的。

完全正相关的定义是:

各位有兴趣可以去探究

父母炒的菜会比大厨炒的菜更值得珍视,为什么?大厨只考虑让菜符合标准,让自己可以挣到工资,他日复一日都以做这道菜为工作,不会觉得这道菜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父母会一心希望我们吃得好,所以在同样的炒一道菜的时间内,会努力地控制调料的配比和火候等等。这就是所谓的诚意,因为我们觉得一件事很重要,所以我们付出很多的心力和情感,努力把这件事做到最好。我们可以看见,即使是相同的量、相同的时间,对一件事的重视程度也可以不同,付出的诚意也可以不同;一件事干了很长时间,可以说是在沉淀、深思熟虑,当然也可以解读为不重视、拖沓。是否有诚意,单看时间是完全不能作为依据的,归根到底,还是需要看我们付出情感的密度。

这里是我组织语言的问题,我应该表述为父母炒的菜比父母点的外卖更有诚意,我原贴中把点外卖的主语换成了“我”,然而评价一个物品的诚意是要以人作为标准的,不是以物作为标准的。就比如评价一个作品我们说的是“作者”的诚意,而不是这些文字有什么诚意。

我收到了一封信,知道朋友是关心我的,那么这封信对我来说就是有诚意的,无论是手写、手敲、语音转文字还是脑音转文字。而如果我手边有一个语言机,可以帮我完整高效地输出我那洪流一般的情感,那么我也当然会使用它。用什么都能一表我的真心,我不用AI是因为它一定会往里掺杂一些它自己的想法,但除此之外,对自己的想法保真度百分百的工具,当然是什么方便就用什么。如果因为你没有听到我说话,没有看见我的笔迹,就说你看见的内容没有诚意,不值得你多么珍视,那,我下次要不腾出三小时手抄一份现成的三千字煽情信件稿?它也确实是手写的,它也确实是花了时间的,但它里面的内容,它里面的情感,都不是我自己的,如果只是关注前者而不关注后者,那不是舍本逐末了吗?

首先我说一句刺耳的话,如果我对一个人真的特别有诚意,输出我像洪流一样的想法还需要借助这种机器,那恐怕我的诚意并没有我以为的这么多。

人要对自己的情感负责,当我向某人诉衷情的时候,如果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的情感是什么,恐怕是不太行的。

如果因为你没有听到我说话,没有看见我的笔迹,就说你看见的内容没有诚意,不值得你多么珍视,那,我下次要不腾出三小时手抄一份现成的三千字煽情信件稿?

有点无语的一句,我已经在另一个帖子里强调无数遍了,质量互变,结果到这里还是“没有诚意”,真的无敌了,肯定有诚意啊,但如果手写的话确实是诚意更高不可否认。

至于后面半句,又是控制变量的问题。

(无敌了我老把至于打成执雨)

最后,简要评价一下@柚木隹

多次提出的诚意不能转化成质、诚意多不一定质量高这一点,诚意和质量不能割裂来看,在我眼里诚意是质量的影响因素之一,我认为一篇作品质量高其中一部分原因可以是这篇作品的诚意,例如张冉,例如特德姜,当然,就跟执雨试图论述时间多未必诚意大这一点一样,诚意多不一定质量高,但是不可否认二者是相关的。

具体诚意在质量评价里占多重要的位置,确实是因人而异,在我的判断标准里,很重要。


我最初只是想说明即使语言机真的能提高作品的所谓的“质量”,也会对有特殊诉求的读者造成不公平,而读者又是文学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偏离中心又简单易懂的论点中耗费这么多笔墨,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2 17:05

没有新的辩手加入吗,老绕来绕去的对一两个观点做解析我都要烦死了


作者: 鸭子 时间: 2026-7-12 17:13

柚木隹 发表于 2026-7-12 15:07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再发一帖了,转自给鸭子的微信留言——

em虽然说不打算在那个主题下面继续发帖,但如果 ...

只回复其中的一个点

发音人人都会,脑内精准发音则不然。如果这样,我通过训练,让人的说话速度极快,并且也能够精准输入,那么在效率上可能和语言机相同,此时是应该把这种语音输入也纳入到语言机的讨论范畴吗?

顺便再说一句那个标注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标“用笔写的”“打字机打的”呢?就是因为我们认为这些媒介不影响人的主体性。那么你认为打字机是影响的,才会延伸出“人和机器共创”“需要标注”的观点,那么我先问一下语言机对人创作主体性的影响体现在哪里呢?无论是沉锚还是其他,对于主体性至少应该是不干扰的,如果这些算的话,那么我打字看屏幕会让眼睛劳累从而产生不想写的想法,这算不算影响?即使手写,我使用的笔不顺手,是否也在影响?如果是因为影响程度的问题,那么又来到那个问题:影响到什么程度才算“需要标注”?

如果将语言机视为和笔、电脑键盘、语音输入一样的人肢体的延伸,则语言机和其他这些“工具”最大的区别就是,笔、电脑是人手的延伸,语音输入是人嘴的延伸,偏偏这个语言机是人脑的延伸,人脑的话,就触及到了很多哲学层面讨论很敏感的问题(一般认为人发挥主观能动性将以大脑为载体的意识转化为对外界物质的具体影响),对这方面的讨论将会纠缠不清,所以确实没法仅仅将语言机划定为肢体延伸就绕过了其对主体性影响的讨论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12 18:13

本帖最后由 执雨 于 2026-7-13 22:11 编辑

鸭子 发表于 2026-7-12 17:02

我对这个回帖很失望。

重念蒙君实视遇厚,于反覆不宜鲁莽,故略上报,不复一一自辩。

对第一条:我想说的是,所谓对策不是它还没出现时就能想出的。但不代表未来不会出现对策。因为什么?普遍性上,任何新技术都会牵出一堆社会问题,解决它们又会牵出一堆规则实施问题,实施问题只有出现了才能在实践中解决。规模化印刷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人说未来版权不保了呢,但人还是一步一步建起来了印刷时代的版权保护法。特殊性上,你依然在把AI时代的忧虑强行移植给语言机。AI需要实施是因为劣作成本降低,AI难实施是因为AI能模仿人、还在不断和审查者玩猫鼠游戏协同进化。这两点,我们都没有证据说语言机会重蹈覆辙。甚至连“语言机更加难以审查”这一点,我都要结合我语音输入文本再读再修的经验画个问号。

对第二条:我知道你用了“即使”,但即使是让步关系,两个分支中你站的边并不相同,这让我很难分辨你对你的选择的定性是什么。

另外:

说明的是我们说歧视,说的是本来地位应当相同的两个事物却被差别对待;既然我认为这两个事物的地位不等,那在我的价值观里,我差别对待两种作品就不能构成歧视。

如何分辨所谓“本来地位应当相同/不同”?我们使用的都是主观判断,为什么要用“本来”?在我的定义里,当二个事物暂时无法从事实上分出优劣时,基于单纯的个人价值判断就敢持有坚定的“某一者一定优于另一者”的观点,甚至将其作为普遍事实判断,这本来就是歧视了。

即使让步了,两个分支中核心的价值判断标准依然应当相同,否则仅仅让两个分支都导向你的选择的合理性,这是不行的。如果你认为“手写更好”是客观事实,请说明如何从客观证据推出它;如果你可以承认这是偏好(哪怕是为了逃脱我对“二者地位相同”的判断),那么根本不必要为了一个群体基于偏好的诉求,动员整个社会上纲上线地做一整套审查系统。但无论如何,二者不可得兼。

对第三条:正是因为强相关不等于正相关,我才必须举极端例子。如果证伪了绝对化的“时间越多=诚意越多”,自然地我们不能百分百说“耗时少的创作方式诚意天然劣于耗时多的”,这是对充分条件的证伪,只需要一个反例就够。

首先我说一句刺耳的话,如果我对一个人真的特别有诚意,输出我像洪流一样的想法还需要借助这种机器,那恐怕我的诚意并没有我以为的这么多。

人要对自己的情感负责,当我向某人诉衷情的时候,如果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的情感是什么,恐怕是不太行的。

至于对这句话,我的说法是:如果你对我真的特别有诚意,那么何必要借助键盘来输出那洪流一般的想法呢,直接找我面对面说才好,对吧。

事实上,面对面从开始说到说完话的时间,甚至短于写信从开始写到写完用的时间。由是可见,单看媒介对投入时间的影响来判定诚意,甚至忽略了思考等等反而更能体现诚意的变量,太片面、不科学。

我再次重申:语言机输出文本的前提,是人脑内想好并默念出文本。我不知道这何以被定义为“自己都说不清楚我的情感是什么”。

工具永远只是降低信息传递的成本,不会决定诚意多少。它所影响的时间,是你认为的诚意的标度,不是诚意本身。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13 22:36

本帖最后由 执雨 于 2026-7-14 09:23 编辑

我发个中立发言,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概念,似乎可以契合我们出现分歧的地方:昂贵信号理论

​大致如下:某主体通过高成本的方式发送信号,以证明自己的实力。这个发信方式不一定和所要展示的能力维度有直接关联,但一定需要有足够高的发信成本,让能力低者无法伪造这个信号。

形象化地:孔雀尾对于生存能力并无裨益,但雄孔雀通过展示尾羽,可以证明“自己即使在有这么大的、特别干扰移动逃生的尾巴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存活”,因此这就属于一种昂贵信号,用于证明雄孔雀生存能力强,即使并不直接帮助生存(甚至有负效果)。

​因此,请允许我概括我们面对的假想情境为:传统创作方式中,创作中主动倾注的时间,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认为是一种昂贵信号,因为没诚意的水龙头不可能负担慢工出细活的长创作周期。但语言机出现后,语言机会改变创作路径、让时间这个标度在语言机创作领域一定程度上地失效。


作者: 执雨 时间: 2026-7-18 14:40

虽欲强聒,终必不蒙见察,故今具道所以,冀君实或见恕也。我决定在这一帖整体梳理一下我的观点。已经说过的我会略提,遇见没说过的再展开。

很抱歉,太顾着在小细节上见招拆招了,显得越辨论越跑题。而且其实我小细节上也做得不好,很多词就是想到那儿就说出来了,毕竟是车上路上地铁上语音输入的,怕不快点念就忘了。所以诸多不太严谨的用词也请谅解。

以及,先别看那个乱糟糟的T=N/D模型了,那是我很久以前想的,现在的局势看,这个模型实在有点粗糙过头了,所以我从头开始捋。

实不相瞒,最开始的时候我提这个概念,本来就是很单纯地想着自己用着方便的,但既然由鸭子提出了一系列使用边界和社会影响的问题(非常感谢鸭子啊),开了不少新的思考角度,我也相当受启发。不过,又是一个既然,既然站定了我这个边,假期也有时间好好想一想,我之后又觉得,是不是语言机的影响就是负面大于正面呢?如果从我给语言机的定义出发来说,以我的价值判断以及事实推理来说,就不是如此。

一、底层原理

1.语言机的工作方式?

人在使用语言机时,必须清晰无误地在脑海中念出想要输出的文本,语言机会将其转换为计算机文本/音频等任意可以让其他人理解的信息形式。

这说明,语言机输出文本的前提,是人脑内想好并默念出文本。

如果反方辩友认为默念的脑音和意识流不可区分,并始终以此为基础进行结论推导,那我要说:就我个人体感而言,我可以明确区分,脑海里默念和意识流是两种并行的不同事物。思考时,我会以默念/脑中绘图等具象方式搭框架,而更抽象层面的推演由意识流完成。我相信,这是具有内省经验的人可以验证的体验。

2.语言机如何类比如今已经出现的文本生成方式?

类比是一个不错的论证方式,但请注意:任何类比都需要基于被类比的双方共有、其他平级事物不具备的特征进行论述。

让我们首先看一看如今最常见的生产文字的方式:口述记录、纸笔手写、电脑打字、AI生成。我就先拿这四种说事。

如果来分类,我相信正反方都会认为:前三类一致,后一类单开。

但如果再把语言机加入进来呢?反方认为,应当并入后一类;正方认为,应当并入前一类。为什么?

因为分类标准不一样。

反方辩友开始时将语言机+AI上位化为“文本生成机器”,不过因为以上五种方式都起到生成文本的作用,且除了口述以外,都借助了有一定机械结构的外部介质。所以,以这个属概念的共性来论证AI和语言机共有、又与传统创作不同的特征,并不准确。

反方之前提到这样的分类标准:所借助的工具是否为肢体或肢体的延申,虽然已经放弃,但后面的论证中,这个分类标准一直在隐性影响着我们的价值判断,所以我也不得不提一句。

从第28楼,我尝试这样归纳反方对“肢体延伸”的隐性定义:人的意识必须首先影响人的另一部分(所谓“肢体”),再由这一部分作用于外界,再经由一部分外部装置才可以对客观物质产生自己预期的影响,那么中间的这个外部物质才可以称之为“肢体延伸”、才可以保证对人的主体性没有影响。

那么,AI和语言机,在这套逻辑下,是如何被认为是“肢体延伸”而非“外部工具”呢?AI是因为有一部分对外界的作用完全不受人的意识支配,而是来自于AI的思考结果,所产生的对客观物质的影响,可以说必然有不符合人类自身意识的部分(除非特别赶巧,但概率极小,忽略)。语言机是因为其中没有“人的意识必须首先影响人的肢体”这一步。

如果非要扣概念的话,我可以认同语言机和AI不算肢体延伸,但谁也无法否定,它们二者不属于肢体延伸的原因,存在本质不同。

由此,顺便引出我的标准:产出文本的过程是否有非自己的意识介入。

我的分类标准的含义如下,我们在独立完成作品时,无论使用前一类的哪一种方式,每一句话都是自己完整想出来后才出现的,包括内容和表述方式。但一旦使用了AI,AI势必会掺杂一部分它“幻觉”出的内容和它固有的表述风格,也就是说,构成文本的一部分信息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非自己的意识的介入”。

如果再细分一下,前一类可以分成二个小类:快输出和慢输出。口述和语言机是快输出,体现为输出延迟性小、随想随说、不可即时修改。纸笔和打字是慢输出,与前者正好相反,延迟性大、被动地深思熟虑、允许即时修改。

但无论如何,在我的分类标准种,AI是极为特殊、不可与其他任何方式类比的。因为AI从创作过程上,更类似于“联合创作”或“代笔创作”,只是代笔者被换作了非人的工具。AI辅助创作中,信息来源必定不唯一;而其他的创作方式,如果只由一个人参与,信息必定只来自于他自己。

之后呢,反方辩友又将“但是二者的共性是省略了传统创作的一部分过程性(或者说延迟性)”作为类比的理由。

于是我再找前文可以定义过程性的发言:一段文字的完成,需要分为构思内容、构思表述和完成表述这三个阶段,固然,后两个阶段在时间上有重叠,因此也会有互相影响、这种影响再塑造文字的最终质感。在文字表述中,这种重叠体现得更强,但在话语表述和脑音表述上,完成表述的时间都比较短,所以后两个阶段的重叠体现得会弱一些,因此产生了语言机创作和传统手工创作之间的差异。

显然,AI过程性缺失程度极差很大(有人认真改,有人改都不改),无法作为参考;如果要比较相比于手写的过程性缺失程度,那么打字略低、语言机和语音输入次之,且后二者最为接近。如果在过程性这方面进行类比,忽略语言机+语音输入这个组合,却舍近求远于语言机+AI这个组合,是不大合理的。更何况在后文,你将类比下的推演脱离了语言机+AI组合的共性。这个下面再说。

因此,我们不适宜将AI和语言机捆绑驳斥。

3.语言机会导致沉锚效应、思维浅层化?

是的,沉锚效应是客观规律。不过请注意,这不是语言机的独有问题。任何任何文本生成方式,都必然会出现沉锚效应,且在没有实际使用经验的情况下,彼此沉锚效应影响的程度无法比较。

最终展示出的思维是否停留在浅层,创作者的决定作用永远大于工具。不想思考的水龙头,给他石板+刻刀,他照样初稿一写、从此扔掉不改,甚至输出方式越麻烦、他越懒得动手再改;愿意思考的伟人,即使是口授成书,还是会增删批阅,直到把整本书打磨得成熟深刻,甚至让口授这种快输出方式,更加便利了文本的高效迭代。无论是快输出还是慢输出,对思维深化都有利有弊,如何兴利抑弊,最主导的决定权在于创作者的意愿,而非初稿写成的方式。

二、社会影响

我尝试着收集了资料,然后我发现一个规律:(我可以接触到的)推演一种事物的方向,负面的理论明显多于正面的。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之一,面对新事物总是会多有戒备和忧虑。于是,虽然对我的论证来说、支持我的既有理论有点难找,但更坚定了我的一个想法:作为正方,我需要让大家看见一个新事物的正向面,而不只是看见无数种发展道路中,其中一种可能发生但又未必发生的负面道路,再被这些假想的后果吓到。

可以看出,反方从来没有脱离过将AI时代与语言机时代类比的趋势。我想到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假设早个五年、生成式AI还没出现时,我们在那时进行相同命题的思考,对语言机时代的推测又会如何呢?

我们从第一论看看反方的逻辑链条:使用语言机允许选择有时间差/无时间差,且生态将鼓励高频产出→语言机使用者倾向于选择无时间差→无时间差者快产出,占用大量资源,挤压有时间差者的生存空间→前者驱逐后者,形成快生态→破除艺术发展依赖的慢生态,使艺术发展受到抑制。

这里出现了以下未加以证明、被直接使用的前提:第一,语言机可以消除的时间差,默认为作品创作全程的总时间差;第二、低频更新的创作质量默认高于高频创作,因此这种挤压作用默认为退化和损失;第三、艺术发展依赖慢生态。

1.生态鼓励高产出?

我认同这是现象表明的事实。不仅AI时代如此,AI之前的早期流媒体时代也是如此。

但和“沉锚效应”部分同理地,这个激励机制及附属的促进低质的影响,都是久已存在,不是因为语言机而出现的特有问题;上文我说过,AI让这个激励机制产生严重负面效果的原因,是AI可以实现的最快产出(完全替代人类创作)不仅快得史无前例,本身也具有低质的性质。而语言机呢?它是否满足“让这个激励机制产生严重负面效果”的条件?

2.语言机可以改变的什么?不可以改变的又是什么?

上文已经说过了。按照“想内容→想表述→实操”三步走的话,可以降低的是最后一步的耗时。但决定作品质量的,主要是前两步。

固然,后两步具有重叠和互作。语言机减少了这种重叠,那么产出的文本会有什么变化?

首先,减少重叠不等于减少了表述的成熟程度。单独比较手工和语言机在正文创作的表达环节的异同的话,我可以这么说:只要文本摆在我们面前,我们都会受到沉锚效应的影响,也都可以选择推翻重写,这不是只有手工才能实现、语言机不能实现的效果,可以算是二者的共性;相比于语言机,手工要求我们边写边想,我们可能发现忽然忘记接下来的词,再重新思考怎么写,因为这种延时性带来记忆和思绪的漂变,让作品带上“逐渐写成”的质感,我觉得,这是反方支持的手工优势;但我也要说,相比于手工,语言机要求我们必须在写前清楚地想好该怎么描述自己要说的东西,还可能要反复默念,以保证一口气能把要输出的话说完(这是我使用语音转文字的感受,作为类比),可以说,在开始脑音输出的那一刻,我们的表述已经成熟成型了,更何况即使误读,我们依然可以凭借已经成型的记忆立即修改过来,这样能让作品带上“仔细打磨”的质感,而且因为是思考成熟再落笔,相比于落笔后再倒回打磨,连贯自然性上也会更优。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语言机并非单纯省略传统创作的路径,而是构造了一种新的创作的路径。文学的过程性、以及与过程性紧密关联的质感当然便还存在,只是不同于以往罢了。

但通过这种对语言机改变了什么的探讨,我们也可以知道:语言机的这种改变,也让使用语言机时传统的文学质感难以复刻。因此,反方所说“传统形式的文学作品可以被语言机量产,进而导致传统文学灭亡”这个论断,我认为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传统创作路径不会消失,只是会出现一种新路径与之并存,两种质感各有特色,因此也一定各有使用者和受众。

(坛外辩论时提到过所谓“完美AI”的概念,假设为完美AI完美复刻我们的想法,反方的一些朋友认为这就可以类比语言机。但只有文字交流这种存在信息损失的交流方式,真的保证AI理解的信息完全还原我们所想,概率上是低到忽略不计的,无法稳定实现,所以这样较真没意义。对于语言机会量产式还原传统创作质感的论断,当然也是同理,这样的效果不可能稳定实现,因此不必再讨论。)

依据我的类比,我们还可以看出,语言机和口述很接近,因此它的说话风格应当更口语化。当今视角来看,口述风格也是一种有受众的文风大类,语言机时代下文风的整体改变,又有什么证据表明一定是退步呢?

3.创作者会选择快路径?

是的,人总是会追求更加高效。这也是客观规律。

4.快一定等于低质/慢一定等于高质吗?

这是一个一直被反方默许误用的偏见。

这里就用得上昂贵信号理论了:传统创作中,慢是一个灌水者难复刻的昂贵信号,因此慢往往对应着结果的高质,即使并不能百分百不误判,但适用于大多数情境都没大问题,因此人类那天生的思维惰性,就将更易观测的更新频率,作为了预估作品质量用的标度——这用来比较同时代、同条件下的创作,当然是适用度较高的。

正如反方所说:“在其他变量相同的情况下,沉淀的时间、耐心越甚,当然是越有助于作品质量的提升。”

但问题是,如果被比较的两边的条件不同呢?

在单一创作方式的条件下,“慢工出细活”这个相关性的确成立(或者,用卡方独立性检验的理论来说,成立的概率较大)。但是,当你要把两个创作条件完全不同的创作群体的数据简单粗暴地混在一起,再用同一个“快慢”、“高低质”的阈值去划分四格表,再检验独立性,那么,本来在各个子群体内部存在的相关性,在合并后的表里会被破坏。这使用卡方独立性检验公式可以定性说明,各位可以查查辛普森悖论(DS对这套分析给的理论归类),此处为节省篇幅不再赘述。

反方也许会说,平均上,AI创作的频率就是更快了、劣作就是更多了。但请注意,AI是和任何传统工具不可类比的、极为特殊的创作工具。AI频率快和劣作多这两个特点,不能迁移给语言机。我可以这样概括AI时代为什么出现这两个特点:水者不在乎质量,只要求最低成本换来最高收益(最快更速),而AI恰恰提供了一个几乎零思考成本的解法——全AI生成,而这样生成的作品本身又质量平平、痕迹明显——这种频率快+劣作多的组合,来自于AI在这个创作层次下、“几乎零思考成本”的性质,而不是普适规律。且试问如今其他的工具加上语言机,哪一种能满足“几乎零思考成本”这个极苛刻的条件?

这样再看两种天生具有一定速度差的创作方式,放在一起比较,却还在每每无意套用传统的简便判据,就显得思维有些禁锢了。

至于快慢和质量高低的真正关系究竟如何、会怎样变化,请看下一个小标题。

5.艺术发展真正基于的生态节奏?

讨论这个命题,请分层。

固然,看一个工具的影响要有社会意识,但反方辩友可能忘了,分析社会不能笼统分析,还要有分层的意识。不分层、笼统说“大家如何如何”“多数创作者如何如何”,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漏洞。

如果想象AI之前的互联网创作生态,我认为,从高创到低创,各个层次的创作者人数占比应当是稳定的,有可能是介于正态分布、金字塔分布中间的某一种分布,现在缺乏调查数据,我也不好说。但是,高低质创作天然地有心力成本和技术门槛的分别,因此创作生态中一定会出现创作者分层、形成这样的占比平衡。

以目前可观察的规律来看,互联网的创作生态节奏大概是这样的:(同一创作方式下,“慢工出细活”判据成立时,)相对低质的作品快速大量产出,供只有娱乐消费需求的大众消费;相对高质的作品产出更慢、占比偏低,由有深层品鉴和共鸣需求的读者发掘。假设推流机制给不同质量的同类作品的推送权重大致相等(这也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条件)。这样来看,不同的层级共同处于一个大池子里,每个层级有各自的发展节奏,当不同层级的产出速率比保持稳定时,各个层级就可以守住自己的这种节奏、比较健康地发展。

AI时代创作生态出现的种种问题,恰恰来源于AI对这种层间平衡的打破:使用AI对低质作品产出促进作用显著,相比之下对高质作品产出促进作用不显著,造成低质作品和高质作品更新节奏比例的失衡,低质作品更新节奏比显著放大,导致了推送中高质作品比例被压缩、阻碍高质层读者发掘高质作品,这才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劣币驱逐良币效应。

至于语言机呢?它造成的创作路径影响,并没有砍在直接影响作品质量的步骤上(请允许我说,虽然确实会影响到构思表述一步,但反方的论证不足以表明这种影响一定直接改变作品质量)。而依我拙见,语言机对作品质量占比的影响,应当是“促优抑劣”,而非AI的“抑优促劣”,因为它不同于AI的零成本代谢,而是天然具有对思维连贯性的刚性要求。

前文已经提及,语言机的性质天然地可以筛选AI时代涌现出的“完全不动脑子”的极劣质创作者。对于传统上“可以接受动脑子,但不多”的低创创作者,在思考不够深层和清晰的时候,因为缺乏手工的延时性提供思考的缓冲时间、以及缺乏强迫我们“写到这里就赶快想完这里”的思路惯性,反而比手工更易暴露思维链条中粗糙不连贯之处,语言机输出的过程也会受到相应程度的阻碍,这对输出进度和后期整理成本都有负面作用,反而导致用时的延长;这种阻碍会随着思考完备程度升高而递减,因此表现为对高质作品输出速度有更显著的促进作用。

我们取一个中间值进行估计:如果对所有质量层次,产出速率等比增加,推送依然等权,那么高质读者发掘高质作品的难度可以大致维持不变,即语言机不会额外加重这种效应。

把这个范围放宽一些,那么我可以采用这样的表述:我们不可得出语言机必然额外加重这种效应的结论。

那么最后: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形吗?

答案是:包会的,啥时候都会。不过正如上文所说,目前我们不能认为语言机会额外地加重这种现象,我们不能将其归责于语言机。

三、读者伦理

这是一个过于偏向主观价值判断的问题,我们之前都已经很系统地码出了彼此的价值判断,往对方的价值判断那里挖墙脚较真也没啥意思。

对于时间、质量、诚意三者的关系,我认同反方所说“质量和诚意有相关性”,但时间和质量、时间和诚意这两条关系都比另外那条复杂得多,因此我偏向于认为,时间和诚意这二者之间,没有足以支撑你的论证的相关性强度。

前面我说过:即使是相同的量、相同的时间,对一件事的重视程度也可以不同,付出的诚意也可以不同;一件事干了很长时间,可以说是在沉淀、深思熟虑,当然也可以解读为不重视、拖沓。

这可以说明一部分问题,而我又正好想到一条新的、正面的例子,我顺便一块儿说了:

古代西方天文学的初期,要靠天文学家手撕大量数据,对数的发明让乘除法降维成加减法、大大缩减了计算的时间成本,被誉为“延长了天文学家的寿命”。在这里,天文学家选择了对数这个工具,就是抛弃诚意了吗?恰恰不是,他们省下的运算时间,分配给了更值得付出诚意的天文观测,贡献出更多科学发现,这不仅可以算是没抛弃诚意,甚至可以说是增进了诚意。

也许反方会质疑,以科学发现类比文学创作不妥,但,这依然可以引起我们这样思考:一个人的生命故事是无穷无尽的,可以被文字表述出来的部分极为有限。如果一位创作者愿意(在保证质的基础上)这样加快产出速度,腾出更多时间、接住更多灵感,让ta的更多思绪、更多故事可以被记录、与读者共享,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吐诉和贡献内容,又何尝不是一种格局更开阔的诚意?

四、标注规则

我们看似在标注规则这一块达成了共识,但事实上,我们彼此对标注的诉求都远远不能用“标注”二字囊括。我们希望的标注,是基于我们认为语言机时代的需求的不同理解。

我们通过反方辩友的这一句话:“你如何保证在使用语言机创作的人明知道会损失这一部分读者的情况下,仍然主动自愿地选择标注?”,这可以看出,反方倾向于假定“在读者群体中,语言机即使不被普遍反对,也不会获得足够规模的支持、以至于支持者群体可以忽略”。但这只是反方无意默认的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境,却是在客观上存疑的情境:人的审美多样性+当今互联网的高效的信息匹配机制,决定了任何一种表达方式都可以找到有足够规模的受众群体;而反方所代表的、能这样考虑“诚意”这个因素的读者群体,我怀疑能否达到足以要求强制标注的规模——是否思考和评价,本身会筛去绝大部分读者(那些消费娱乐性质的),更何况是特定的思考方向呢,又会再筛去多少、留下多少?在没有具体数据时,我们至少不能默认前者是少数、后者是多数。

由此,我尝试概括反方认为必须标注的缘由:语言机压缩了创作的时间,这是反方代表的人群所认为没有诚意、不容接受的,因此必须通过强制性地标注和限定,让这种创作方式受到公众的区别对待。

而我对语言机标注有一定必要性(但不是必须强制)的原因是:任何一种艺术类型,无论大小,都一定会存在与之契合的受众和“反受众”(我这样称呼那些不愿意接收这类创作的人群)。标注的目的,是为了让受众更方便地找到他们希望看见的、反受众更方便地避开他们不希望看见的,以保障一个新的艺术类型可以在一个更纯净健康的读者环境取得发展。

1.语言机创作是否必须标注?

我的回答是:建议标注,但不必须。

1.1.AI为什么需要强制标注?

AI需要强制性的标注,是基于客观事实而非主观价值判断的:因为AI“抑优促劣”,必须通过强制性的标记和限制,在一定程度上隔离AI作品与其他作品,减缓AI大量产劣、提升劣作比例的负面作用。这不是某个群体的价值判断和伦理诉求所决定,而是整个社会看见它的客观影响后,采取的客观对策:“是否AI”的可判断性强于“质量优劣”的,而“是AI”又和“质量劣”相关性较强,所以社会最终选用了“是AI”作为初筛标度。

请注意,对于这类社会问题,谈价值判断是几乎无用的,因为不关注价值判断的人群将远多于关注它的。即使我也认为“AI折损了人的主体性,思维不完全出自人”,因此不喜欢AI创作,但是,我不会认为这是AI辅助创作应当被标注管控的真正原因。

1.2.语言机为什么不需要?

强制标注的正当性,来自于该工具是否产生了客观上的系统性负面影响,而不是来自于某一个群体的价值判断(上一条也说了),更不来自于某一个群体的偏好。目前,我们不能说语言机具有相同的客观影响。

2.语言机创作是否难以识别?

完全不是。

上文已经说过,过程性的改变几乎必然造成文本质感的改变,讨论所谓“语言机创作量产传统风格作品”,是将极偶然发生默认为必然稳定发生,是不合实际的。

我们可以预见,如果是由语言机完成灵感收集记录、再由人手工写成,那最终展示的创作过程性和文字质感和传统创作无异,不必特别要求标注区分;如果由语言机写成正文,那么过程性改变决定了文字质感必然与传统手工创作出现可辨差异,并非反方所质疑的“因为语言机文本由人产出,所以必然更接近人手写”——这是混淆了“非人产出vs人产出的差异”和“同样是人产出,不同方式之间的差异”。

3.我们是否该为“现在我们想不到解法”而担忧?

我所谓的“想不到解法”,不是说“基于我们现在推出的情境,执行时存在操作难点”,比如识别困难、惩罚缺失等等;而是说“我们现在推出的情境,无法保证客观性和准确性,因此必然不能进一步推出可实施的方案”。如果就像前一种,问题明明白白出现了,却发现解决不了,那是自然让人担心,也需要担心的;如果像后一种,有时在新技术出现前的推演(我们在做的语言机相关话题)、甚至新技术刚出现时的推演(我前文以印刷术和AI作为两个例子),我们面对的问题是模糊的、理论化的,没法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那我们担心虽是人之常情,但这种担心为时尚早。

因此,对后一种,我们可以说“我心里有点悬,不确定未来我们能否保证知情权”,但我们不能过早断言“完了,我们的知情权将被剥夺”。毕竟,只有当具体问题在实践中浮现时,具体解法才可能被慢慢迭代出来——这是新技术社会治理的规律,也不是语言机的特例。

4.如果按照反方的设想执行“强制标注”,语言机创作又会如何发展?

强制标注——按照反方的设想,“让我们自己选择,只把自己的时间花在‘手工’作品上,去和这些作品‘共鸣’”,其目的不是简单的分类标记,而是有意识地引导公众回避某一类作品——实质上构成了一种基于创作方式的隔离限流。

这种隔离只与创作方式有关,因此在语言机创作内部,它对任何质量层次的作品作用程度等同。

但作用程度转化成的影响程度却不同:

对于水龙头,这种隔离伤害有限,毕竟他们天生高产,隔离限流只是成本问题而非生存问题:被限了大不了继续产,甚至铤而走险地偷个懒、不去标注,该怎么驱逐怎么驱逐;

对于使用语言机的优质创作呢,良作曝光量本来就少,再整这么一出,由驱逐效应和隔离限流双重压制,可能反而更难进入读者的视野、得到应有的鼓励——这不是断了语言机良作的活路了吗?到头来,受损失最重的,恰恰是那些最在意质量的人。

这是对整个语言机创作生态的系统性压制,尤其扼杀掉了其中最有价值的尝试,让语言机创作更难取得面向优质作品的发展、反而催生更加不健康的语言机创作生态。

这种隔离的高墙,对创作生态的预期作用本来就不是改善,而是防御一部分对整体的腐化;但代价就是,这一部分将被大众主动淘汰、失去发展机会,走向更加无人青睐的腐化。

AI时代便是如此了,其实我们有理由相信,AI和人共创的好的作品可以达到相当惊人的程度——如果合理搭配人的发散思维和AI的全知学识的话。但AI时代特有的驱逐效应,让人们不得不用强制标注隔离,来回避AI生的极低质内容,在无形中也形成了系统性贬斥AI的社会氛围。那些本该一鸣惊人的良作,也许就因此被埋没在“AI天然劣质”的标签下。唔,我们当然不能因此说AI标注规则就错了,因为AI的负面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但如果我们将同样的逻辑不加辨析地移植给语言机,那我们就是在用一个尚未证明的风险,提前宣判一种新兴艺术形式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