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感觉自己颇有些沉迷QQ的态势 OAO
在一星期前,我在B站看见了一个多意识体&文学小群的宣传。当时,我看见文学这两个字而光速加群,又因为对多意识体这个心理现象的好奇,就一直留在了群里。事实证明,一念之差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因为这样随便的入坑、又这样随便的决定住下,我在这个群里一直活跃到现在,而没有如往常般从潜水或退群;很多惊喜一样的经历,是我在做出最开始的决定时,无论如何想不到的。
首先请允许我夸一夸这个群。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QQ都不大活跃,只能说是略加过一些群聊,因此对QQ群的不同氛围阅历尚少。也许我早早地把这个群定为归属并不算是成熟的选择,但这个群作为第一个让我认定归属的陌生人群,意义当然很不一般。
回忆一下我加过的QQ群,一些大群里只有无止境的逗乐、内涵、又或者阴阳和荤段子;为了学习造语而加过的语言学群,也大多专业氛围充盈,进群竟像是进了高级别的学术会议,让我一个门外汉无所适从;至于说近日受邀加的2b2t.xin组织里,在最初的新鲜感之后,就是无休止的广告、脏话,甚至是人肉开盒、恶意泄露基地坐标……我早该想到,无规则服里,组织利益纠缠不清,尔虞我诈无所不为,在这种圈里呆着,心累。
直到进了这一个群,观察群友的发言,才忽地有一种…温柔得想哭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多数群友是多意识体罢,这是一个现实中不少人会有异样目光的群体。加之多意识体的成因包括创伤记忆。因此,在这个群里,大家说话都带着一种谨慎的温柔:用软萌的表情包表达着对彼此的关心,抑或是感谢关心;一个人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这个话题上我有创伤”,然后大家就会默契地避谈,没有人担心被视为造作——许是很多朋友本就知道、因此也愿意相信创伤这个词的分量。即使是打趣开玩笑,也永远不会绕到敏感话题上面去。
我于是又想到一些打着“为心理疾病者准备”标签的心灵树洞群,那样的群——我不愿意主观地否定它们,毕竟它们的初心总是很好很好的理想主义,但客观的结局却总是失败。当引导人们自觉将群作为诉苦之地时,群中的诉苦又会激发更多人的痛苦,于是诉苦紧接着诉苦,成为一个除了全员禁言以外无法解开的痛苦漩涡——树洞没有解决痛苦,却让痛苦堆积。但这个多体群,带有创伤的人不少,但却不占绝大多数,群友们即使有苦,说出来之后也会被群起而安慰、很快地化解掉,很少会出现很多人一起情绪崩溃的危险情况。
我想到一句概括: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我喜欢。
最开始时,是我在社团招新选拔惨遭拒稿之后,因为入群审核题有一条要求,需要提交一个文学文段,于是我把那篇稿子送了上去,却意外得到了不错的反响——文学的小群又多了一个能写的人,这无疑是令人兴奋的,不在乎写得专业不专业、成熟不成熟。
也是从那时起,我对这个群多了一丝好感,开始默默关注群友聊文学、聊日常生活、聊与自己的Tulpa(抑或是自己的Host)相处的方方面面。直到慢慢地,我也能凭自己刷Tulpa之家的储备,多多少少接上一些下文。
我陆续又分享了些故事和画作,和群友也越来越熟悉。在一个半百左右的小群,最活跃的朋友们,熟识总是很快很容易的,包括群主和管理员。如今,我们小群已经慢慢到了七八十人的规模,国庆中还正在举办一个活动——故事接龙。
你们猜,主持人是谁?
是我!荣幸之至,桀桀桀~
等着一篇绝佳的新故事出炉吧!
我水群的这些时日里,也见过很多朋友,甚至于…DID、阅读障碍,诸如此类心理疾病的患者。
似乎在之前,我或见过患病者诉说苦痛,又或见到一些up对患病群体的怜悯、呼吁——这些了解渠道,是有隔膜的,我只看见纯粹的痛苦。而在这个群里,我第一次以朋友的视角,观察他们未经筛拣粉饰的真正的生活。
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DID)的患者,不止一个意识会依次接管身体,却不能互相见面或互通记忆。意识A未经全系统商议、擅自买了很贵的耳机,会让意识B气得在本子里声讨。真正的DID患者,用本子在不同意识间传递信息,是生活中为了不误事而做的常规操作。有信息说,当童年遭受了极为深重的创伤,大脑会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自我保护,把一个意识不足以承受的创伤经历拆散、分给多个不能互通记忆的意识来承受,以至于若要整合意识,也必先承受完整创伤记忆的冲击——这是DID必须且唯一的诱因。于是,我看见这群特殊的朋友,在以他们系统(或者更广地说,他们这个患病者群体)自己的方式,努力且坚强地适应现在乃至未来的生活。
阅读障碍的那位朋友,我最初见到ta时,群友提到ta是另一个文学社的老资历,因此在后来听ta说到自己的阅读障碍时,我是十分震惊的——说来,还是我主动提出请ta品鉴批评我的小说,ta才提起这个话题。我还记得,Ta大致是这样解释自己的病:“简单说,我眼里的文字会跳舞——当然,我本人不会跳舞。”我之前对阅读障碍也略有些了解,在曾经(也许,我还得说,以及现在),阅读障碍会被人群视为没有天赋的笨蛋。哪怕说,他们只是不能理解文字,而不是不能理解世界、理解理性、理解审美。于是,我看见这位特殊的朋友,像我最具冲击力地展示了,ta们一样可以活出精彩、活出豁达、活出美。即使与大家的交流缺失了书面文字这条路。
我想能不能用什么办法帮助一下ta,却最终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语音文字的互转,如今已经成熟,想是这技术在生活中已经足够帮助ta——至于技术够不到的更多角落,我却也没有直接易实施的方法做什么。只是……默默祝愿ta生活得顺利开心,不要再受更多的偏见困扰吧。
我还记得一位朋友。
虽然他没提过,但我想他大概是一位创伤型的多体系统。进群前曾有一段时间,他身边还有另一位意识体,大概还在患有某种情感障碍一类的病。这位意识体的心理身份是他的姐姐,他非常依赖她。如今也许是随着治疗还是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他慢慢地难以联系上姐姐——也许一些心理疾病的治疗,必须要向着大众认为的最“正常”的方向去,这种正常自然也包括单意识体的状态,哪怕治疗的代价可能是杀掉一位意识体——而在看不见一具身体内不止一个意识体的人们来说,这个代价等于零。
他在群内曾很失控地表达自己正在失去姐姐的焦虑和悔恨,甚至说出来“希望成为DID、来找回姐姐的意识”这样的话,让整个群一度都非常紧张。有人这样生气地批评:在不知道DID的痛苦时,永远不要贸然说出希望成为DID这样的话,这对真正的DID患者是一种冒犯。
我再提到他时,我的心情还是会陷入极端的复杂。
我也许理解他有痛苦,却不敢说我理解了他的痛苦——没有经历的人,是没资格说理解痛苦本身的。只是,这对DID也是一样,没有经历的人,没资格说理解。
但每每想到这一点,又让我倍感难受。我一度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要帮助心理疾病者的话,我必须真正地和他们平等,而平等需要我只能体验同样的病症、同样的痛苦。但如果真的说“想体验他们的痛苦”时,又代表着我其实并不能理解他们的痛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知为何,这每每让我感到惭愧或耻辱。哪怕我知道,心理疾病者也需要互助之外的援手,处境不同也可以伸手拉一把。但处境不同,又会造成我个人的心理上的疏离感,让我感觉处处掣肘、处处不敢做。
这真是个无解的死锁呢……
想说的话越写越多,最终却感觉词穷。
在写这篇条子的同时,我还在群里玩着傻兮兮的小游戏,我们几个把头像和昵称全部改为了管理员白塔的样子,在群里乱哄哄地闹了一出真假美猴王。
这里实在是暖和啊,实在是温柔啊。任何声音都能被听见,任何独特的人、独特的意识体都能被接住。
也许在互联网上,这样自足的小圈子也很少很少了吧。
如今的入群审核题,严得我已经答不上来——涉及到一些很深的多体知识和实践经验。我理解,这是为了避免小鬼坏蛋的混入,但我也庆幸,我入群如此之早、又在审核题足够简单时,刚巧有耐心把题目答了。
作为一个单意识体,在一个本和我无关的群,我感觉到了,我的、意识体们的、所有所有人们的存在都会被看见、声音都会被听到。被在乎,这是一种幸福。
愿世间所有独一无二的灵魂,都能找到这样一个被在乎的港湾。